世界树种下后的第三天，江城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
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没有地震，没有风暴，没有异常天气。是更细微的、规则层面的变化。
苏清雅的监测团队最先注意到异常数据。
“世界树的防护范围在缓慢收缩。”她指着屏幕上的地图，原本覆盖整个江城及周边50公里的淡金色光罩，边缘正在模糊，像褪色的水彩画，“三天前半径还有50公里，现在只剩下48.7公里，而且还在缩小。”
“原因？”林默问。
“情感滋养不足。”苏清雅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我们开发的‘城市情感共鸣监测系统’，通过分析社交媒体情绪、公共摄像头微表情、甚至街头采访的语音语调，来评估整个城市的情感温度。”
屏幕上，一条曲线从三天前开始缓慢下降。
从“温暖指数”78点（满分100），降到了现在的71点，而且下降速度在加快。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赵天宇也在线参加会议，他刚处理完联盟内部的一些反对声音，看起来有些疲惫。
苏清雅放大时间轴：“世界树种下的第一天，因为新闻广泛报道‘北极奇迹’和‘神树降临’，公众情绪高涨，温暖指数一度冲到85点。但从第二天开始，舆论开始分化。”
她调出新闻标题：
《神秘树木占公共广场，谁来负责维护？》
《专家质疑：未知树种可能带来生态风险》
《老街居民抱怨：树光太亮影响睡眠》
还有社交媒体上的争论：
“一棵树就能保护城市？太玄幻了吧！”
“谁知道是不是外星生物？应该砍掉！”
“政府怎么不提前公示？程序有问题！”
“典型的质疑周期。”赵天宇叹气，“任何新事物出现，都会经历追捧、质疑、抵制、接受四个阶段。但世界树……等不起这个周期。”
林默看向窗外。
老街广场上，世界树依然静静矗立，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树下的氛围已经变了——三天前，人们好奇地围观，拍照，甚至有人对着树许愿；现在，路过的人大多匆匆走过，偶尔有人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怀疑甚至敌意。
几个穿着“新物流联盟”制服的人，正在树周围拉警戒线，立牌子：“科研区域，请勿靠近”。
“那是李总和周总的人。”赵天宇说，“他们申请了‘城市安全管理研究项目’，说要对世界树进行‘风险评估’。政府批了，因为他们找了几个所谓的‘专家’背书。”
林默皱眉：“他们要做什么？”
“取样，检测，评估‘潜在风险’。”苏清雅语气凝重，“但根据银的分析，世界树是规则生命体，强行取样会破坏它的结构，甚至可能引发规则反噬。”
终端亮起，银的文字浮现：
【树很痛苦。】
【它在‘听’这个城市的声音……但听到的大多是质疑、恐惧、冷漠。】
【它在收缩……不是因为能量不足……是在自我保护……害怕被伤害。】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树。
他仿佛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困惑，委屈，一点点害怕。
像一个小孩子，想要拥抱世界，却被世界推开。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陈武说，“让城市重新温暖起来。”
“怎么做？”王秀英小声问，“我们只是送外卖的……”
“那就用送外卖的方式。”林默转身，看向所有人，“世界树需要情感滋养，那就给它情感。城市在变冷漠，那就让温暖流动起来。”
他调出星火配送的订单数据：“最近三天，‘温暖专送’订单量下降了40%，‘紧急求助’响应时间从平均五分钟延长到了十五分钟。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关注世界树，在争论，在猜疑，忘了身边需要帮助的人。”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来做个活动：今天，合作社所有配送员，每人至少完成三单‘温暖专送’，至少响应一次‘紧急求助’。不要在意报酬，不要在意评分，就在意一件事——让收到帮助的人，重新笑起来。”
“然后，”他看向苏清雅，“把所有这些温暖的瞬间——配送员的笑容，受助者的感谢，那些微小的善意互动——做成短视频，通过规则网络直接‘播放’给世界树。让它看见，这个城市还有温暖。”
苏清雅眼睛一亮：“可以做到！世界树的根系已经连接了全城的规则网络，我们可以把情感数据直接输入它的‘感知系统’。”
“我也让联盟那边配合。”赵天宇说，“我们会发起‘温暖江城24小时’活动，所有联盟配送员今天免收温暖专送的平台费用，全部由联盟补贴。”
“但李总和周总那边……”陈武担忧。
“他们今天就会取样。”赵天宇看了看表，“上午十点，他们会带科研团队来世界树下钻孔取样。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让树感受到足够多的温暖，增强它的抵抗力——至少不能让取样过程伤害到它。”
现在是早上七点。
距离取样，还有三小时。
上午七点半，林默接下了今天的第一单温暖专送。
订单来自一个独居的老兵，92岁，姓徐。备注写着：“想尝尝老街王婶做的豆腐脑，但腿脚不便下不了楼。年轻时在朝鲜打仗，冻伤了腿。”
林默去王婶那里取了豆腐脑，特意让王婶多放了一勺虾皮——徐爷爷以前提过，怀念“当兵时炊事班做的那个味道”。
送到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林默爬上去时，老人家已经等在门口。
“徐爷爷，您的豆腐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