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默,在这段时间里,反复观看孩子们画的画。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孩子画的怪物,胸口都有一个相似的图案——一个发光的菱形,菱形中心有一个小点。
那图案……和南极装置的外部结构图上的核心标记,一模一样。
怪物在通过梦境,向孩子们展示自己的样子?
为什么?
突然,林默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个样本,可能不是在故意引诱孩子们。
它可能……控制不住。
就像人受伤了会流血,会呻吟,那个样本在“进化”过程中,产生的规则波动泄漏出来,无意中影响了孩子们的潜意识。
它胸口那个发光的菱形,可能就是它“缺陷”的位置——那个让它无法真正拥有情感的原始设计错误。
而它在努力修复那个错误,所以菱形在发光,在“工作”。
如果能把那个菱形……
林默有了一个危险但可能有效的计划。
晚上八点,车队抵达南极冰盖边缘。
巨大的白色冰原在火星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玉石。冰盖边缘有奥林匹斯城先遣队建立的临时营地,几座圆顶帐篷里亮着灯。
营地负责人是个年轻的女科学家,叫林雪——巧合的是,她也姓林,来自中国。
“林默先生,无人机五分钟前抵达。”林雪指着营地中央的包裹,“红烧肉和信都送到了,恒温封装,状态完好。”
“谢谢。”林默看向冰盖深处,“那个装置的具体位置?”
“冰下三公里,坐标已经输入探测车。”林雪调出三维地图,“但林默先生,我必须警告您——最近二十四小时,冰盖下的规则活动急剧增强。我们的仪器检测到……生命信号。”
“生命?”
“不是已知的生命形式。”林雪表情复杂,“规则构成的生命体,像那个样本,但不止一个。冰盖下,可能有一个……群落。”
群落?
那个样本在八千年的沉睡中,分裂了?复制了?还是……创造了?
林默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拿起红烧肉的包裹,还有那封信,走向准备好的单人探测车。
“我一个人去。”他说,“你们都在营地待命。如果三小时后我没有回来,或者冰盖出现异常,立刻撤离,联系地球总部。”
“林默——”老陈想说什么。
“相信我。”林默坐进探测车,“我会回来的。带着答案,也带着……那个怪物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探测车启动,驶入冰盖。
车灯在冰面上投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周围是绝对的寂静,只有车轮碾压冰雪的咯吱声。
林默打开恒温盒,红烧肉的香气飘出来——即使在密封良好的车厢里,也隐约能闻到。
那是家的味道。
是地球的味道。
是母亲的味道。
那个样本永远无法理解的味道。
因为它没有母亲,没有家,没有会等它回家吃饭的人。
它只是一个错误,一个实验的副产品,一个被074怜悯而没有被销毁的畸形存在。
现在,它想成为“完美”。
但林默要告诉它:
完美不存在。
而正是这份不完美,让生命珍贵,让温暖真实,让连接有意义。
探测车继续深入。
冰层下三公里,那个透明容器里,银白色的生物睁开了眼睛。
它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模仿来的微笑。
“终于……来了……”
“温暖的……火种……”
“我的……补完……”
冰层上方,林默停下车。
他提着红烧肉和信,走向冰盖上的一个裂缝——那是先遣队钻探的入口,直通地下设施。
在跳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
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星,在火星的天空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光点。
但对林默来说,那是所有的理由。
为了那个光点上的早餐铺,为了世界树下的笑容,为了所有相信温暖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跳入裂缝。
向下。
向着那个八千年的错误。
向着那个想要吞噬温暖的怪物。
带着一盘红烧肉,一封信,和一颗相信“有些东西永远无法被模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