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疫官7731号的研究许可在三天后批准了。
批准文件附带长达二十七页的注意事项和限制条款，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是：“禁止任何形式的标本唤醒或改造尝试。违反者将被永久列入收割者文明黑名单，并可能引发外交事件。”
“也就是说，”苏清雅指着那条规定，“我们不能直接救晨星出来？”
“不能直接解除标本状态。”7731号解释，“但如果是标本‘自然苏醒’……理论上不算违规。收割者的技术并非完美，偶尔会有标本因未知原因恢复意识。”
“怎么让他‘自然苏醒’？”陈武问。
“用共鸣。”银说，“晨星的意识没有被完全压制，他在等待钥匙的共鸣。如果我们把前四把钥匙带进去，在靠近他时产生共鸣，可能会激活他的意识恢复程序。”
“但钥匙的共鸣也会被检测到。”周文渊指出，“标本馆的监控系统非常精密。”
“所以需要干扰。”7731号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检疫官序列有一个特权：在研究期间，可以临时关闭小范围的监控，以确保‘研究对象的自然状态’。我们可以用这个特权，在接近晨星时制造一个监控盲区。”
计划越来越复杂，风险也越来越高。
但林默没有动摇。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独自来到世界树下。
四朵花在夜色中发光：金色、银色、彩色，还有一朵刚刚绽放的——木质的褐色，散发着土壤的芬芳。四朵花对应四把钥匙，四种颜色在树冠上交相辉映。
林默伸手轻触树干。
根系网络传来回应：温暖、坚定、充满生命力。
“我会带他回来的。”他轻声对树说，“带晨星回家，也带钥匙回家。”
树没有回答，但一片金色的叶子飘落，正好落在他掌心。叶子在他手中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形状像一片钥匙。
【带着这个。】世界树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它会保护你。也会……让我看到你看到的一切。】
和之前那个徽章一样，但更强大。
林默将徽章别在衣领内侧。
转身时，他看到苏清雅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她把盒子递过来，“改良版规则护甲，内置四把钥匙的共鸣增强器。还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
“眼泪。”苏清雅说，“王秀英听说你要去救一个被困了八千年的人，边做豆腐边流的眼泪。张爷爷说，这眼泪里有‘盼归’的愿力，也许能用上。”
林默小心接过瓶子。液体在瓶中微微发光，像有生命。
“谢谢。”
“活着回来。”苏清雅看着他，“豆腐脑可以凉，人不可以凉。”
林默笑了：“一定。”
第二天清晨，江城宇航中心。
这次不是大型飞船，是一艘小巧的检疫官专用船——银白色的梭形，长度只有十五米，但内部集成了最先进的规则技术和隐蔽系统。
林默、7731号、周文渊登船。
周文渊已经完成了伪装：他的身体被暂时改造成一个规则记录仪的外壳，意识则转移到7731号携带的一个备用处理器中。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林默问。
“七十二小时。”7731号说，“超过时间，他的意识会开始衰减。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内完成任务并返回。”
飞船启动，悄无声息地升空。
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然后启动跃迁引擎。
目标：收割者标本馆。
跃迁过程比星门跳跃更平稳，但时间更长。林默在船舱里整理装备：规则护甲、钥匙共鸣器、眼泪瓶、世界树徽章，还有……一份外卖。
不是给晨星的，是给标本馆守卫的。
这是7731号的主意：“根据资料，标本管理者虽然是改造生命，但保留了部分原文明的饮食习惯。送一份食物作为‘研究交流的礼物’，可能降低他们的警惕。”
林默准备的是江城特产：辣味豆腐脑、小笼包、桂花糕。都用特制容器封装，能长期保持新鲜。
十八小时后，飞船抵达标本馆所在星区。
舷窗外，景象令人窒息。
那不是一个建筑，而是一个……生物？
巨大的、肉质的结构漂浮在星空中，表面覆盖着金属甲壳，无数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每条触须末端都有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浸泡着标本。整个结构在缓慢蠕动，像活着的巨兽。
“标本馆是活的。”7731号轻声说，“收割者用某个古老文明的生物飞船改造而成。它有自己的意识，会主动捕捉有价值的生命体，做成标本。”
“怎么进去？”
“从进食口。”7731号指着结构下方的一个巨大开口，“那里是标本馆接收‘新标本’的入口。也是唯一允许外来者进入的地方。”
飞船调整方向，向着那个恐怖的开口飞去。
靠近时，林默看到开口边缘布满了锯齿状的骨板，像怪物的牙齿。开口深处是黑暗的，但能感觉到强烈的规则波动——那是成千上万标本的生命力汇聚成的规则洪流。
“发送识别码。”7731号说。
飞船自动发送一串加密信号。
几秒后，开口周围的骨板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内部亮起诡异的蓝光，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警告。
飞船驶入。
通道很长，墙壁是半透明的生物组织，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液体和闪烁的神经信号。偶尔有巨大的眼球从墙壁上睁开，盯着飞船看一会儿，又闭上。
“它在评估我们。”7731号说，“标本馆会扫描所有进入者的价值，决定是做成标本还是允许通过。”
“我们的价值够吗？”
“检疫官序列有豁免权。”7731号说，“但你和周文渊……如果被识别为高价值个体，可能会被标记。”
话音刚落，一道扫描光束笼罩飞船！
林默感觉到强烈的规则探查，像有无数只手在扒开他的意识，检查每一个角落。火种自动反应，模拟出普通人类的规则波动，隐藏了真正的力量。
扫描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光束消失。
通道尽头，一扇肉质的门打开。
“通过了。”7731号松了口气，“现在，我们去接待区。”
飞船停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
大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活体组织，表面覆盖着粘液，空气中弥漫着防腐液和某种花香混合的诡异气味。几个身影站在大厅中央——他们穿着银白色的制服，但制服下面是半机械半生物的身体，眼睛是冰冷的摄像头。
标本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