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风裹挟着湿气,吹过瓜洲古渡。
三十艘老旧货船静静停泊在浅湾,船身斑驳,铁钉锈蚀,桅杆倾斜如垂暮老人的脊梁。
它们曾是漕运命脉上的中流砥柱,如今却被朝廷一纸诏令判了“退役”——因载重不足、结构脆弱、抗风能力低下,已不符合新颁《漕船建造通则》的标准。
百姓围满了江岸,老漕工们拄着拐杖,默默望着这些与自己相伴半生的“老伙计”,眼神复杂。
有人低语:“烧了吧,省得占水道。”也有人摇头:“拆了换铁也好,总比烂在滩上强。”
可林渊没有下令销毁。
他立于高台之上,一袭青袍随风猎猎,身后是新搭建的祭坛,上供“漕神禹君”牌位,香火袅袅升腾。
今日,不是葬礼,而是新生之祭。
“启礼——”司仪一声高唱,鼓乐骤起。
周海蛟缓步上前,手中执火炬,目光扫过第一艘破船,喉头微动。
他曾在这条船上扛粮十年,寒冬腊月跳进冰水堵漏,险些冻死。
如今,是他亲手送它归江。
火焰点燃船尾腐朽的缆绳,刹那间窜上甲板,噼啪作响。
火舌卷过舱室,吞噬掉残存的帆布与木梯,映得整片江面通红如血。
浓烟升腾而起,夹杂着焦木气息,顺着江流缓缓飘向下游。
人群寂静无声。
直到狗娃一声令下,数辆铁轮推车驶出,将从焚船中拆下的废铁、铜钉、朽木尽数回收。
一名工匠当场熔炼一枚锈迹斑斑的船钉,倒入模具,片刻后取出一根崭新的粗钢铆钉,刻印编号:TY-001。
“此钉将用于江南铁路第三段桥墩加固。”狗娃朗声道,“旧船虽去,其骨犹存,将嵌入帝国动脉,永载千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漕工突然踉跄上前,跪在岸边,颤声喊道:“老伙计……你也算没白活这一遭啊!”
泪光在他浑浊的眼中打转,随即,越来越多的人低头抹泪。
那不只是对一艘船的告别,更是对一个混乱、腐败、靠关系吃饭的时代的埋葬。
林渊缓缓走下高台,声音清朗,传遍两岸:
“自今日起,大夏航运联合会正式成立!”
全场肃静。
“联合会由工部牵头,设低息造船贷,凡愿改造合规新船者,皆可申领;规则共议,民间推选执事,参与章程制定;航行秩序公开透明,闸口调度以积分排位,杜绝暗箱操作!”
话音未落,柳如烟一身素衣走上宣读台,手持竹简,声如清泉:
“谨诵《航行公约》十条——
其一:所有船只依新规检验,持证通行;
其二:过闸排序按运输贡献积分排行,实时公示;
其三:任何组织不得干预调度,违者全民举报,经查实奖励白银二十两!”
最后一句落下,百姓轰然鼓掌!
狗娃立刻展开一幅红榜,背后却是三块黑底金字的牌子被高高举起:
“金陵‘顺流行’,私收拖引费三百贯!”
“扬州‘通济号’,贿赂闸官篡改排期!”
“苏州‘恒远联’,垄断码头装卸,殴打小船主致残!”
人群中顿时骚动,数名衣衫褴褛的船主冲上前,跪地递交诉状:“大人!我们被讹了两年!求您做主!”
林渊只轻轻抬手:“联合会即日受理,七日内答复。欺压良善者,不止上榜,更要追罚!”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夜影悄然现身,一袭黑衣如影随形,递上密报:“岭南急讯——原漕帮残部已集结三千人,打着‘复兴祖业’旗号,联络闽粤豪强,更有倭国商船频繁出入雷州湾,疑似输送兵器。”
林渊接过密信,看罢却不惊不怒,反而唇角微扬。
“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