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骊山之巅。
风从秦岭深处卷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吹得观星台外新立的测影幡猎猎作响。
火把在石坛四周排成环形，映照出地面用白石灰绘就的巨大星轨图——那是林渊亲手所画，依据的是系统奖励的【赤道坐标推演法】，与大夏沿用千年的“三垣二十八宿”全然不同。
台下，百余名衣衫各异的百姓席地而坐，有老农、账房、私塾先生，甚至还有几个披着道袍却眼神清亮的游方道士。
他们手中捧着统一发放的记录册，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时间格与方位标记。
“半个时辰一报，误差不得超过三刻。”林渊站在高台上，声音沉稳如铁，“你们记下的不只是星星的位置，而是打破千年迷雾的第一刀。”
他话音未落，东方天际忽现一道银光掠过紫微宫侧——彗星！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来了！”
“三日后将临帝座，这不是凶兆是什么？”
“那童谣说‘匠眼窥天门，帝座起寒云’，怕是要应验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可林渊只是抬头凝视那道划破长空的光痕，眸中无惧，反而燃起炽热的光。
他知道这颗彗星。
不是什么上苍震怒，而是哈雷周期回归的自然现象。
早在穿越前，他就背过它的轨道参数。
而如今，【神工系统】在他完成“推广民间历法改革”前置任务后，终于解锁了关键提示：【检测到高精度天文观测需求，激活辅助模块——赤道仪追踪支架结构图已生成，是否具象化？】
就在昨夜，一座铜制自动追星架已在观星台后悄然组装完毕，其核心齿轮由水泥基座固定，可通过重力摆锤实现匀速转动，完美抵消地球自转带来的偏移。
千里镜已校准，正对木星方向。
此刻，木星悬于南方中天，四颗卫星如珠串般排列两侧。
林渊转身，看向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阿砚。”
十岁的铅字童工立刻挺直脊背，双手递上一块陶片，上面用尖石刻满了凹点——那是他自创的盲文记号，专为夜间记录设计，不需灯火也能摸读。
“子时三刻，木卫一东距主星两分半，二西一分八厘，三隐于光晕……”阿砚一字一顿，声音虽稚嫩却无比坚定。
林渊点头，将数据录入身旁的“齿轮推演架”。
那是一座由青铜轮盘嵌套而成的机械装置，外形似钟，实则是一台简化的模拟计算机。
每输入一组数值，中央指针便会微微跳动，最终指向未来某一时刻的星位。
这是他用系统奖励的【差速齿轮组图纸】结合汉代张衡浑天仪原理改良而成——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任何人都能验证。
“明日午时，”林渊忽然提高嗓音，面向全场，“我将公布彗星轨迹预测：它将于第三日寅时三刻最接近紫微左垣，但绝不会触碰帝星。同时，木星第四卫将在丑时发生掩食。”
台下一片哗然。
“狂妄！”一名身着青袍的老者猛地站起，袖中掉出一张黄纸，上书“天机不可泄”五字朱砂符咒，“此乃钦天监秘传星表，你若敢违天象而断，必遭天谴！”
林渊看都不看他，只淡淡道：“陆监正，你若信得过自己那份伪造的‘误差星表’，大可去宫里告我谋逆。但我只问一句——你敢不敢让人重新测算？公开算。”
老者脸色骤变，竟是踉跄后退一步。
正是钦天监监正陆玄机派来的探子。
林渊冷笑。
他早已料到对方会动手脚。
所谓“祭天敬神”，不过是权柄之争的遮羞布。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彗星，而是百姓开始相信眼睛，而不是经书。
风更烈了。
林渊望向长安城方向，那里灯火连绵，如同星河倒垂。
而在城南印书总局内，三百滚轴仍在轰鸣。
三日前的“百卷同印”大典上，当千名童工齐刷刷举起拼好的铅版，当油墨翻飞间第一张《观天录》样页被高高举起，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纸上所印，并非圣人语录，也不是帝王诏书。
而是清晰无比的月球表面图——坑洼、裂谷、环形山，宛如大地龟裂；更有四颗小星绕木运行，旁注一行小字：“此四星日夜环绕木星而行，凡人可用千里镜见之。非神迹，乃律也。”
当场便有国子监官员扑上前欲夺样书，怒吼“亵渎昊天”！
可百姓却蜂拥而至，争睹奇景。
一个瞎眼老丈被人搀扶着摸到展台前，颤抖着手抚过纸面凸起的墨迹，喃喃道：“这纹路……像我家那块旱了三年的地啊……月亮也是这么干的么？”
那一刻，林渊知道，火种已经点燃。
果然，次日清晨，皇帝召见群臣，于文华殿亲执《观天录》，沉默良久，终问出一句震动朝野的话：
“若此图属实，祖制祭天之礼……是否该重议？”
满殿寂然。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中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