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国自太祖横扫鞑虏奠定基业，至今已传四代九十八载。如今正值天正十二年，双圣共治朝堂。我贾家荣宁二公，乃是随太祖开国的元勋，为这江山社稷立下不世功勋。”桃夭声调清冷如霜，可嗓音却似浸了蜜的泉水，听她说话便如听名伶吟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贾珏眉峰微蹙，这“大秦”二字听着刺耳——分明不是秦始皇嬴政的天下。他忍不住追问：“夏商周、秦汉三国、唐宋元明清，这大秦又是承了哪家的香火？”
桃夭抬眸扫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三爷，我朝承的是前宋的旧业。至于您说的元……该是指北边草原的北元吧？西南有南楚，东北有鞑靼、高丽，西边是西夏、吐蕃，东海之上还有个东海国呢。”
贾珏听得直咂舌，这哪是正经朝代？分明是乱炖一锅粥！莫不是穿到平行世界了？连地球都不在了吧？他赶忙问：“有山川形势图么？”
“老爷那儿收着，我去取来。”桃夭刚要放下包袱和琴匣，就被贾珏抬手拦住。
“先别忙。”他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会儿，我还有话问。”
“谢三爷。”桃夭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得笔直，倒像根插在椅子上的竹竿，规矩得过了头。
“把朝廷和咱家的底细仔细说说，尤其是跟贾家相关的，越细越好。”贾珏心里清楚，问这丫头得抛开“是或不是”的套话，得问些能扒开深层的。这桃夭看着冷，在贾赦那儿怕是知道不少内情。
“是，三爷。”桃夭略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才开口，“百年前，前宋君昏臣暗，北元、大金先后入关，天下生灵涂炭。大秦太祖赵毅，起于草莽之间，率四王八公二十四侯，又联合南明、吐蕃，历经十三年血战，终是击溃大金，收复中原半壁，定都金陵。”
“太祖在位二十四年，传位太宗。太宗继续北伐，将北元逐出长城之外，才算真正光复九洲。后来迁都神京，在位三十六年，传位太上皇。太上皇在位时，多次征伐北元、后金，代善公正是这时立下大功，成了大秦军中第一人，荣国府的国公爵位这才又传了一代。”
“太上皇元平二十五年，北元十八部联兵南下。太上皇亲征却大败而归，随军的武勋死了半数，贾家麾下的猛将也折损惨重。国公爷拼死救驾，反被北元密宗高手偷袭重伤。”说到此处，桃夭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贾珏心下暗忖：这太上皇莫不是拿的明英宗的剧本？
“此役大秦元气大伤，留在神京监国的前太子趁机兵变。当今陛下力挽狂澜，护着太上皇平了乱。太上皇连受打击一病不起，这才传位当今。”
“那时老爷是前太子的属官，宁国府的敬老爷更是前太孙的老师，因此受牵连。若非荣宁二公对社稷有功，小公爷又有救驾之功，两府早被抄家灭族了。”
“为保荣府和老爷，小公爷退隐养病，宁国府的代化公交了京营兵权，东府的敬老爷心灰意冷，出城修道去了。”
“原来如此。”贾珏轻点下颌，这才明白荣国府为何衰败得这般快——贾代善还是国公，到贾赦这儿却只剩个一等将军的闲职。
他四下瞧了瞧，见无人在侧，又压低声音问：“如今是当今说了算，还是太上皇说了算？”
桃夭面色不变，语气却更冷了几分：“太上皇退位后一心求仙，说是得了先秦方士的秘药，修成便能长生。可他虽不临朝，却紧握着内务府的财权，军中的平元一脉都效忠于他，连开国八公也多站在他那边。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任免，全在他一念之间。”
贾珏心下了然——当今这皇帝，怕只是个空架子。枪杆子、钱袋子、人事权，三大命脉全在太上皇手里攥着。
按原著里的说法，最后是当今赢了这场父子权争，站错队的贾家自然成了清算对象，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盯着桃夭，目光锐利如刀：“凭你这番见识，绝非普通丫鬟。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