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书阁那边更是热闹。林黛玉与迎春正对坐弈棋,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两人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轻笑出声。小惜春则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荷塘边,手里攥着画笔,正专心致志地对着刚冒出水面的荷叶涂涂抹抹,稚嫩的笔触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青翠。廊下的丫头们三三两两聚着闲聊,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老三……啊不,三哥哥回来啦?”
贾珏刚迈进院门,那大大咧咧的少女便蹦跳着迎了上来,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好奇,小嘴像爆豆似的说道:“叔叔说你突然痊愈了,还封了爵位呢!恭喜恭喜呀,三哥哥!”
“原来是湘云妹妹。”贾珏这才反应过来——这率真的模样,正是史湘云没错。
要说起史湘云,那可真是贾母的心头肉。在林黛玉来贾府之前,贾母最属意的宝玉媳妇人选便是她。史家一门双侯,虽比不上最初开国时的鼎盛,可门第排场依旧摆在那里。史湘云自幼失恃,贾母怜她孤苦,从小便接在身边抚养,直到年纪稍长才送回史家。可即便回了史家,隔三岔五还是要接过来小住,与宝玉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不过贾珏对这位妹妹倒没什么深印象——毕竟他穿越前与史湘云接触不多。
“这次可不是老太太接我来的!”史湘云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是我婶娘亲自送我过来的,还说不必急着回家,在府上多住些日子呢!对了,婶娘还带了给你的贺礼,平儿姐姐已经收进库房啦!”
贾珏闻言眉峰微挑——史侯夫人主动送湘云来贾府?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以往史家两位侯爷对贾府可都是敬而远之的,除了湘云偶尔被接过来小住,史家其他族人若非年节,平日里很少来拜望这位史家的老姑奶奶。如今史家不仅主动送人,还备了贺礼,这其中的意味可耐人寻味了。
他记得贾赦说过,史家双侯算是开国一脉里少有的还有几分上进心的。如今虽无实职在身,却仍在节衣缩食培养亲兵护卫,时刻准备着沙场搏功名呢。
正思索间,平儿笑着走上前来:“三爷,从昨日到今日,史家两位侯爷、北静王府、镇国公牛家、定城侯谢家、还有卫家都送了贺礼过来,我已经一一登记入库了。三爷可要过目?”
“北静王府也送了礼?”贾珏眉头微蹙。
北静王水溶,那可是朝野上下有名的贤王。作为异姓王,却能以“贤王”之名行走于朝堂之上,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江湖豪杰,都能成为他的座上宾。每逢皇帝出巡狩猎,他必伴驾左右,这待遇可远超大多数宗室亲王了。
此人当真是个异数。
为何皇家对他恩宠不衰,却不见猜忌?
坊间都说,一是因为他忠心,二是因为他有功,三是因为他不揽权——北静王府就是皇室特意立起的功臣典范。
其祖上曾多次救驾太祖太宗,其父更是在十余年前北边抗击鞑子的大战中,与贾代善联手救下太上皇。因此,北静王爵传至水溶这一代,仍是郡王之位未降等,这在开国四王中可是独一份。
贾珏虽从未见过水溶,谈不上好恶,却总觉得这位号称“不揽权”的贤王,嗅觉未免太过敏锐了些。
“送礼的人家都记清楚些,日后人家有事也别漏了。”贾珏沉吟片刻道。
如今他既已顶门立户,这人情往来之事便得自己操持了。
平儿又问:“那后日南安太妃五十寿诞,咱们可要单独送礼?”
“有荣国府送就足够了,咱们何必再凑这个热闹?”贾珏摇头轻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交际,哪怕是同宗同室,出了五服便不再走动了。
开国一脉传承至今近百年,多少家族都已腐朽堕落,只知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日子。对于这些只知啃老本的“老亲”,贾珏可没兴趣主动往上凑。
“三哥哥——”
正说着,水榭书阁方向传来清脆的童声。小惜春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跑过来,一头扎进贾珏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衣襟撒娇:“惜春想死三哥哥啦!”
“三哥哥也想咱们惜春呢。”贾珏笑着将她抱起来,双手轻轻往上一抛,待她落下来时又稳稳接住。小丫头咯咯笑着,非但不害怕,反而拍着小手催他再抛高些。
这时,迎春和黛玉也走了过来。
“林妹妹,可想要三哥哥也陪你玩个投掷游戏?”贾珏稳稳接住小惜春,目光转向黛玉。
小惜春蹦跳着扯她衣角,脆生生道:“林姐姐快来呀,飞起来比秋千还妙,惜春让着你呢!”
黛玉斜睨二人,折扇轻摇笑嗔:“三哥哥不是说要在逐鹿书院多留些时日么?怎的不到一天就跑回来了?莫不是淘气被先生撵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