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陈墨老师?”
李明扶了一下差点滑落的警帽,疑惑地顺着陈墨的视线向前望去。
前方空无一物。
只有荒草与废墟。
陈墨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断壁残垣,最终锁定在了远处那座最高、最狰狞的高压电线塔上。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巨大的钢铁骨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纵横交错的电缆如同蛛网,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是一个属于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沉默而冰冷。
而在那几十米的高空之上。
在那一道道冰冷的钢铁横梁的交错点。
一个巴掌大小的、浑身焦黄的剪影,正静静地蹲踞在那里。
它太小了。
小到几乎与背后复杂的钢铁结构融为一体,小到一阵风就能将它吹走。
如果不是陈墨的波导之力精准地锁定了它的位置,肉眼几乎无法在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存在。
它没有靠近。
它没有呼喊。
它只是蹲在那里,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在呼啸而过的冷风中,远远地、默默地注视着即将离开的陈墨。
阳光为它那小小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边。
也让它脸上那道从额头贯穿左眼的狰狞伤疤,在几十米的高空下,依旧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它被世界伤害过的证明。
也是它凶悍与倔强的勋章。
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与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冰冷的空气与翻滚的尘埃,遥遥对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李明的询问,风的呜咽,远处城市的喧嚣,全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座高塔,和塔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它在等自己。
它不是不告而别。
它只是用它自己的方式,一种属于野生精灵的、充满了戒备与尊严的方式,在为他送行。
十秒钟。
这场无声的对视,持续了足足十秒。
最终,陈墨笑了。
那不是自嘲,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意。
温暖,而明亮。
他没有再像昨晚那样,伸出手发出邀请。
他也没有开口,呼唤它的名字。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它最后一眼,仿佛要将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彻底镌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电厂的大门。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李警官,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李明满头雾水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塔,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只能挠着头跟了上去。
陈墨走在前面,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
他无比确信。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