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美食视频背后的眼泪
姜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通知全关。她戴上那副黑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数字。报销单重新打开，一行行发票编号跳出来，像一排排等着被消灭的敌人。
她吸了口气，开始核对。
指尖已经有点发麻。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她没停过。中间只去过一次洗手间，回来继续坐在这儿。空调吹得肩膀凉，但她没动，怕一挪位置就打断节奏。
眼睛干涩，眨一下都像砂纸擦过。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再戴上，视线重新聚焦在表格上。第三十七张发票，金额八百二十六元，餐饮类，供应商是“城东小馆”。
她记得这家店。
林小满直播那天说的街口老店，就是它。烤猪蹄出名，排队要半小时起步。她刷视频时总看，但从没去过。
胃里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饿，是药味又上来了。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凉咖啡，苦得皱眉。这味道压住了喉咙里的泛酸，但也只是暂时的。
她左手摸到抽屉，抽出一粒胃药吞下去。
水只剩半口，刚好够送进喉咙。她把药瓶塞回包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然后右手继续敲键盘，核对第四十一张发票。
时间一点点走。
窗外天色暗下来，楼下的车流声也少了。办公室早就没人了，只有打印机偶尔吐出一张纸，响一声就又安静。
她看了眼手机底部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还有两页没核完。
她把降噪耳机戴上，虽然没开音乐，但这样能隔绝一点外界的声音。世界变小了，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自己呼吸的节奏。
她继续往下填。
手指越来越重。每按一个键，指腹就像被针扎。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都红了，边缘裂开几道小口子，有地方渗着血丝。
她抽出一张创可贴，撕开，缠在右手中指上。胶布贴紧皮肤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
贴好后，她活动了下手，继续敲。
系统提示音响起：“提交成功。”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一组报销终于交出去了。她抬头看墙上的钟，十点零七分。
肚子叫了一声。
她没理，拿起空泡面桶看了看，里面只剩一点红油底。她把它捏扁，扔进垃圾袋。
包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美食博主更新了视频。封面图是一只焦褐色的烤猪蹄，冒着热气。
她点开。
画面里炭火正旺，猪蹄放在铁架上慢慢翻烤，油脂滴下去，发出滋滋声。镜头拉近，表皮起泡、焦化，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就颤巍巍地抖。
她咽了下口水。
鼻子好像真的闻到了香味。但她知道不可能。这屋子里只有泡面味、墨粉味，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汗味。
她把音量调到最低，几乎静音。只看画面，不听声音。这样更安全，不会被人听见，也不会让情绪失控。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人把猪蹄切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肉。撒上辣椒面、葱花、芝麻，再淋一勺热油。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胃药瓶。
药还在。
她没吃第二粒。医生说过不能多吃。她把瓶子放回去，手指碰到了背包上的柴犬挂件。
丑萌，五年了都没换。
她笑了笑，很小的一下，嘴角刚扬起就落下去。
她退出视频，回到桌面。备忘录弹出来一个提醒：“写个愿望试试？”
这是她昨天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