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刚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
她把药片吞了，没喝水。
干咽下去的瞬间，喉咙有点苦。
但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甚至还哼起了歌。
是抖音最近火的那个洗脑神曲，歌词全是“爽就对了”。
她越唱越大声，隔壁工位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她也不管，继续哼，一边哼一边敲键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砸进这台破电脑里。
许明远又路过一次。
这次他没看平板，而是站在她工位旁，停了两秒。
“你没事吧？”
他问得干脆。
“有事。”
她头也不抬，“月底报表还没交，你能帮我写吗？”
许明远没笑，“我不是问工作。”
“那就是没事。”
她抬头，眼睛瞪着他，“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
许明远看了她三秒，转身走了。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悄悄按了按胃。
疼得不厉害，就是闷。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里面，散不出去。
她想起昨夜那杯泼在地上的咖啡。
还有她胸前那个湿透的工牌。
“无人爱我”四个字，现在应该已经彻底糊掉了。
她本来想重写。
可笔悬在空中，一个字都落不下。
写“有人爱我”？
怕不灵。
写“我爱方景行”？
又觉得像自我感动。
最后她把笔扔了。
工牌也没换，就这么挂着，脏就脏着。
反正也没人在乎。
她重新打开报表，继续核对。
一行，两行，三行……
数字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空。
直到她看到报销单上的一栏备注。
【采购物品：黑色药盒（定制款）】
【数量：5】
【用途说明：员工健康管理项目】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项目她没听说过。
而且审批人是方景行。
她点开详情，发现这单是三天前批的。
就在他们还在医院的时候。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日结永久”。
背地里已经在给她换药盒了。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人真是疯。
嘴上说着怀疑她，身体却诚实地把她照顾到位。
她合上电脑，把报销单打印出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钱包最里层。
当做证据也好，纪念也罢。
总之不能丢。
她坐直身子，继续工作。
外面阳光很好，照进来一片明亮。
但她工位这片区域，偏偏被空调风口对着。
冷气一阵阵吹过来，她裹紧外套，还是觉得冷。
她抬头看了眼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风速调到了最大档。
她记得早上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风很小，张姨还说太闷要调大点。
现在风这么大，是谁改的？
她没问。
也不打算问。
她只是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十公分，避开直吹的位置。
然后打开新文档，开始写本周工作总结。
标题打了五个字，她忽然停住。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敲第六个字。
因为她听见许明远在跟人打电话。
“……对，情感连接指数归零了。
从今天早上八点四十七分开始，没有任何有效互动。
包括眼神、语言、肢体接触。
完全冻结。”
她听着，手慢慢握紧了鼠标。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在笑。
笑得像个刚抢到限量款盲盒的小姑娘。
她继续打字。
六个字，七个字，八个字……
文档标题终于写完。
【本周工作总结：正常运转】
她点了保存。
文件名后面加了个括号。
（无异常）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