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断裂的尾指与樱花
方景行站在车库出口的斜坡边缘，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他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甩出的U盘，落在排水沟边上，湿了一角。
手机还在响。
姜愿刚发来消息：【车走了，你别追】
他没回。
车灯突然亮起，引擎轰的一声，轮胎打滑溅起泥水，直接朝坡道冲过来。速度越来越快，明显不是要逃，是想撞。
他往后退一步，视线扫到通道口。
姜愿站在那里，穿着病号服，头发被风吹乱，手里还抓着手机。
“你下来干什么！”他吼。
她没答，只往他这边跑。
车头已经逼近，灯光刺眼。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旁边跳。
两人滚下斜坡，身体撞在碎石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他的左臂被一块尖石划过，手背擦破，尾指连皮带肉翻起来，血一下子涌出来。
姜愿趴在地上喘气，反应过来后猛地翻身坐起。
她看见他的手。
整个人僵住。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他想把手收回去，可她突然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左手，力气大得发抖。
“别看……”她声音卡住，又重复一遍，“别看。”
她不是怕血。
她是怕自己没用。小时候妈妈犯病倒地，她也是这样抓着人喊救命，可最后什么都没能改变。现在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方景行疼得额头冒汗，却笑了。
他用沾血的右手抬起，慢慢蹭开她脸上的泥水，然后把食指伸进她掌心，一笔一划地画。
先是一道弯线，再添几条短枝，最后点了个圆心。
像朵歪歪扭扭的樱花。
“这下我们都有伤疤了。”他说。
她低头看掌心的血痕，又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
“谁要跟你有伤疤。”她嗓音发颤，“你要敢出事，我账户里那一亿都不给你结了。”
他低笑一声，呼吸有点乱：“那你现在就删了APP，我不靠这个活着。”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手还是紧紧抱着他的伤手，生怕他再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的灯照进地下车库，红光一闪一闪。几个人提着担架跑下来，边走边喊他们的名字。
“伤者在哪？”
方景行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姜愿立刻顶住他肩膀，硬撑着他。
医护人员围上来，先检查他手指。
“伤口深，得缝针。”
“不缝。”他说，“先处理她。”
“我没伤。”姜愿摇头，“他流血多，快给他包。”
护士开始清理创面，纱布一碰伤口他就抽气。姜愿看得心口发紧，忍不住伸手去握他另一只手。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出来，屏幕自动亮起。
银行APP弹窗跳出，但不是熟悉的到账通知。
数字变成红色，不断跳动，像心跳一样起伏。上方一行字：**检测到真心共振**
她愣住。
这不是日结一亿的提示。
从来没有过这种状态。以前都是冷冰冰的转账记录，这次却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出来，又和另一个人连上了。
她抬头看方景行。
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他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藏着话的试探，也不是装镇定的冷脸，而是彻底松下来的柔软。
她忽然明白。
这一亿不是谁给她的。
是他们一起撞出来的。
救护车人员准备抬人上担架，方景行却摆手。
“我能走。”
“你手都快断了！”护士急了。
“没断。”他活动了一下尾指，疼得龇牙，“就是破点皮。”
姜愿瞪他：“破点皮？你那指头都翻过来了！”
“没事。”他站直，“明天还要开会，不能躺医院。”
“你还想着开会？”她气笑了，“你是铁做的吗？”
“不是。”他靠近她耳边，声音哑，“我是为你做的。”
她耳根发热，想骂他，又不敢大声。
医护人员劝不动，只好让他自己走。他一路扶着墙，左手被她紧紧护着，像是比命还重要。
走到坡底平地，他脚步慢下来。
“你刚才怎么下来了？”他问。
“我听见车响。”她说，“你不回消息，我就知道你要干傻事。”
“所以你就穿个病号服往外跑？”
“总比你一个人拼命强。”
他停下，转头看她。
泥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脸上全是灰，眼镜歪了，衣服也脏了。可她站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姜愿。”他叫她名字。
“干嘛。”
“下次别这样。”
“你也别。”
“我说的是真话。”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