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母亲节的带刺玫瑰
方景行出院那天,阳光照在办公桌上。
姜愿比他早到半小时。她把背包挂在椅背后面,柴犬挂件晃了两下。她没看手机,也没翻文件,只是盯着那束白玫瑰。
九支花,插在玻璃瓶里,最中间那支茎上带刺最多。花瓣还沾着水珠,光打上去有点亮。
她伸手摸了摸那根刺,指尖一滑,蹭破了皮。
“嘶。”她缩手,甩了两下。
门被推开时她正低头找创可贴。
周淑芬走进来,没穿旗袍,一身米白色套装。她目光扫过办公桌,停在方景行左手上。纱布包得不太整齐,边缘露出一点红。
“这花是谁送的?”她问。
姜愿抬头:“匿名。”
周淑芬走近,拿起那支带刺最多的玫瑰。她转头看向儿子,“你拆花的时候,为什么不躲?”
方景行坐在办公椅上,没动。“我知道你会来。”
空气静了一秒。
姜愿把创可贴贴好,从抽屉拿出剪刀和纱布新卷。“我重新包一下。”她说。
她坐到方景行旁边,解开旧纱布。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还在渗。她用棉片擦干净,动作轻。
“要顺着纹路去。”她说,一边缠新纱布一边解释,“玫瑰的刺是长在表皮上的,剥的时候不能硬扯,得顺着它本来的方向走。不然花会伤,人也会疼。”
方景行看着她手指绕纱布。
“小时候我画爸爸,线条太硬。”他忽然说,“我妈说难看,撕了。”
姜愿抬头一笑:“现在不软了?”
他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淑芬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玫瑰。她低头看茎干,指腹碰到一根刺,轻轻一碰就破了皮。
她没甩手,也没皱眉。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玫瑰?”她声音不高,“太锋利。我以为爱应该是平的,不会扎人。”
姜愿停下动作。
“可后来我发现。”周淑芬继续说,“没有刺的玫瑰,开不久。风吹一下就倒,虫咬一口就烂。”
她抬眼看向儿子的手,正被姜愿一圈圈裹住。
“你爸喜欢种玫瑰。”她说,“每年母亲节都送我一束白的。他说白色的干净,像最初的心意。但他从不戴手套,每次都把手划破。”
方景行抬起头。
“他走前一年,病得厉害,起不来床。”周淑芬声音低了些,“那年我没收到花。我以为他忘了。结果清明我去坟前,看见土里埋着一支干枯的白玫瑰,底下压着张纸条——‘今年没力气剪刺了,怕扎到你’。”
办公室没人说话。
姜愿把最后一圈纱布固定好,轻轻拍了下方景行的手背。“好了。”她说,“下次记得戴手套。”
方景行没收回手。
他慢慢抬起左手,朝母亲方向伸过去。
周淑芬站着不动。
姜愿轻声说:“他说‘扎吧’,不是真的要伤你。是他终于敢让你疼一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淑芬上前一步,抓住那只手,狠狠按在自己脸上。
她的动作很重,像是要把整张脸贴进伤口里。
“疼吗?”她声音抖,“这些年,你也这样疼过吗?”
方景行反手握住她。“妈,我在了。”
周淑芬没哭,但她没松手。她的脸颊贴着他包着纱布的手掌,很久都没动。
姜愿悄悄退后半步,站到办公桌斜后方。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嘴角有笑。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没有数字。
一朵玫瑰在动,花瓣一层层打开,花蕊处浮出三个缩写:ZSF、FXH、JY。
根部缠着一条细线,连向远方一栋老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