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破产协议签署时，西装里的最后体面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启星科技的办公室在城市边缘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楼道灯坏了两天，电梯常年挂着“维修中”的牌子。整层楼只剩这一间亮着灯，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林深坐在办公桌前。他二十八岁，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也是即将破产的债务人。
他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连帽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下有两片青黑。桌上堆着泡面盒、空咖啡罐和散落的打印稿。显示器还亮着，画面停在《无尽回廊》的游戏LOGO上。
他要签最后一份文件。
破产协议。三页纸，盖了章，等他落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笔尖悬在签名处，停了三十秒。
空调滴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一滴，又一滴。落在他脚边的塑料桶里。
他想起父亲。九十年代末，父亲做电子元件生意赔光所有钱，从六楼跳下去。那天也是这种天气，阴，闷，没人说话。
他低头看手里的笔。
第三次了。第一次游戏被盗版，血本无归。第二次被投资方踢出局，账号数据都被清空。第三次，他拿婚房抵押，做了《无尽回廊》。结果投资方撤资，渠道封杀，测试服进不去前十。
但他还没死。
他咬了一下烟尾，写下名字。用力，指节发白。
签完。他靠回椅子，吱呀一声响。烟还在嘴里。
他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第三次了，总比父亲跳楼强。”
话音刚落，门被踹开。
力道不小，门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身深色改良唐装，盘扣整齐，腰间挂着三个U盘。一头短发利落，锁骨处露出半个战队纹身。手里拎着一个西装袋。
林深抬头看她。
他知道她是谁。
叶蓁。二十五岁，《无尽回廊》全球赛事总监。三年前他最穷的时候，她借过他三十万。后来他还不上，她也没催。只说了一句：“你还活着，就够了。”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她是职业人，他是负债人。合作归合作，界限一直很清楚。
可现在她来了。
她走过来，脚步很稳。把西装袋往桌上一甩。杂物被震得跳了一下。
“玩家众筹的。”她说，“说林抠不能穿着起球衫开发3A。”
林深没动。
烟还在嘴里。他看着那套西装，深灰，剪裁挺括，一看就是定制款。
他伸手去拿，西装滑下来，内袋一张纸片飘出。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他弯腰捡起来。
是银行汇款单。
每张两万，收款人是他。汇款人一栏写着：麻将馆林女士。
他一张张翻。
三十七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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