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动了一下。
母亲在老家开麻将馆。他三年没回去。每次打电话，她都说“馆子生意还行，你别操心”。问他吃饭没，熬夜多不多。从来不提钱。
他记得最后一次视频，她背景里有人打牌，声音吵。她笑着说：“妈这月赚了两万三呢，新买了台空调。”
原来那两万三，是她省下来的。
他缓缓坐下，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叶蓁站在桌边，没说话。她看着他，眼神没带同情，也没退开。
过了几秒，她开口：“你知道为什么玩家愿意凑钱买这套西装吗？”
林深没抬头。
“因为他们打的每一局，都见过你的ID在服务器后台。凌晨三点，你在调延迟。更新日志，你一个字一个字改。BUG修复记录，全是你的签名。”
她顿了顿，“他们说，林深可以输，但不能被人当成笑话。”
林深还是没说话。
他把汇款单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用显示器压住一角。然后抬起手，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出来，放进抽屉。
关上。
他盯着屏幕。
《无尽回廊》倒计时页面还亮着。距离上线还有五十三分钟。
他伸手，转了一下椅子，面对电脑。
手指敲下键盘。
一行命令输入。系统响应。
服务器启动程序开始加载。
叶蓁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干脆。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调还在滴水。
他盯着屏幕，轻声说：“上线吧。”
没人回应。
但整个城市，有上百万人正在等待这一刻。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第一条全服公告骤然弹出，并非来自系统预设：
【恭喜玩家“林小满”率先完成角色创建！获得专属称号：“回廊的第一缕光”】
林深凝视着那个ID。
他记得这个孩子。七岁，父亲是公司早期测试员，因通宵修BUG突发心梗走了。后来一群玩家自发接她来公司玩，她总蹲在他工位旁，看他敲代码。
她叫他“林爸爸”。
有一次她问：“林爸爸，我爸爸是不是在游戏里？”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教她点开角色创建界面。
现在，那个ID出现了。
他沉默地移动鼠标，找到后台权限管理界面。输入指令，为这个ID勾选了一个隐藏权限——“永不排队”。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夜未尽。战未止。但第一缕光，已来自他最想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