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抽出来，缓缓收回。
然后拿起笔。
钢笔尖落在中文版签名栏，一笔一划写下“林深”两个字。接着是英文版，写得更稳。法文版他没碰，程雪直接接过，在代理人位置签下名字。
签完，林深没立刻松手，笔尖还抵着纸面，墨迹微微晕开一点。
他抬头：“希望你们的审核，和我们的代码一样干净。”
勒克莱尔合上文件夹，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感谢配合。后续会有正式反馈。”
他起身，整理西装，动作一丝不苟。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说：“顺便，贵司技术人员仍在进行深度追踪的行为，已被记录在案。若涉及跨境数据调取，请确保符合国际数据流动公约。”
林深没回应。
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程雪立刻抽出法文版副本，快速翻到第七页，指甲在某一行划过：“看到了吗？他们问得太细，我在‘审计权限延伸范围’这里留了后门条款——只要他们敢超范围访问，立刻触发自动报警，同步抄送文化部和网信办。”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所以现在咱们是合法合规的猎物？”
“是披着羊皮的狼。”程雪把文件塞进加密U盘，插进笔记本，“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在反抗，所以下手更温柔。”
林深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大楼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像个没加载完的角色模型。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沈砚在技术中心说的那句话——“追IP，我要知道谁在捅刀子”。
而现在，另一把刀正贴着制度的外衣，悄无声息地递过来。
他坐直身体，手指重新搭上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像是某种摩斯密码。
程雪看了他一眼：“你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深说，“我现在不是在做游戏，是在玩一场更大的——叫‘活着’的游戏。”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会议室门，仿佛知道下一波人随时会推门进来。
勒克莱尔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但他的影子似乎还留在那枚金色徽章的反光里。
程雪合上电脑，低声说：“他们这次来，不只是查协议。”
“我知道。”林深点头，“他们是来量尺寸的——看我们这块肉，够不够资格挂在他们的规则货架上。”
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光爬上楼宇边缘。
启星科技的LOGO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串正在启动的代码。
林深仍坐在主位，没动。手指继续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会议室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