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调研员缓缓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笔尖用力,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停在那里,三秒没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金融系统看待电竞,就像看一场热闹的庙会——短暂、不可控、难量化。但现在,这套模型给出了可复制、可预测、可审计的结果。它不再是“情绪驱动的泡沫”,而是具备真实外部性的经济活动。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苏离正站在光里,手里捏着U盘,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刚解完一道小学数学题。
“所以结论很简单。”她说,“你投一块钱奖金,市场会还你三块七。而且这笔钱,流向的是最基层的个体经营者——网吧老板、外卖骑手、设备维修工、小吃摊主。”
她顿了顿,“他们不是被游戏毁掉的人,他们是被游戏救回来的人。”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零星,后来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PPT,有人快速记笔记,还有记者冲上前想提问。
苏离没给他们机会。
她收起讲稿,把算盘和终端一起塞进帆布包,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面还显示着那条消费涟漪图,金色波纹一圈圈荡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她没笑,也没说什么。
只是把U盘插进外套口袋,拉好拉链,推门走了出去。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掀动了她的衣角。
会议室里,那位央行调研员仍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划下的那道长痕,又翻回前面几页,重新标注了三个重点段落。他的笔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意识到——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在另一栋楼的指挥中心,沈砚正盯着监控屏骂娘:“谁让苏离去讲什么经济学报告的?老子这边刚抓到一批盗号团伙,结果热搜全是‘三点七倍杠杆’!”
没人理他。
叶蓁在战术室整理资料,听到消息后只说了句:“让她讲。”
林深的名字在群里被@了一下,但他没回。
据说他正坐在天台抽烟,烟还是没点。
城市另一边,三百名玩家已经在会议厅外排好队,手里拿着打印好的《选手权益公约》,等着签字仪式开始。他们不知道苏离刚刚干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今天的风,有点不一样。
苏离走出大楼时,天刚蒙蒙亮。晨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映出她瘦小的身影。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
下一项写着:移交报告副本,等待集体行动启动。
她没急着走,而是靠在墙边,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接下来,轮到玩家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