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那种热烈到炸裂的欢呼，而是一种缓慢升起的、带着哽咽的节奏。有人拍手，有人抹眼角，有人默默举起手机录像。没有人大喊大叫，也没有人跳起来撞灯。这一刻的激动，是沉的，是往心里去的。
林小满没动，就那么抱着证书，仰头看着照片，像在等一个回应。
良久，她转过身，把证书递给林深：“林爸爸，你能帮我写个名字吗？”
林深接过笔，低头看证书底部的签名栏。
他没写自己，而是写下一行字：
“献给所有不曾被看见的人——包括林建国。”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打印机还在嗡嗡响，空调吹着微风，展厅尽头的巨幅玩家合影墙上，百万张面孔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有熬夜改BUG的程序员，有通宵直播的小主播，有网吧里啃泡面的学生，也有养老院里学打游戏的老人。
林深把证书交还给她。
林小满抱着它，像抱着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外面，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渐起，早班公交靠站，报站声响起。楼下的队伍没散，反而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唱《无尽回廊》的主题曲，起初是一个人，后来是十几个，最后是一片。
林深站在展厅中央，左手搭在林小满肩上，右手插进裤兜，摸到了昨夜摔碎的香槟杯碎片。他没拿出来，就让它待着。
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反而更结实。
展厅东侧，纪念角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林建国的照片。下方新增了一行电子字幕：
“2025年4月7日，玩家文化入选非遗预备名录。
此日，无数普通人的热爱，被历史正式命名。”
林小满仰头问：“林爸爸，‘非遗’是什么意思啊？”
林深低头看她，顿了两秒，说：“就是以后谁也不能说咱打游戏是不务正业了。”
她点点头，抱紧证书，小声嘀咕：“我就知道，爸爸没输。”
这时，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小满，该去休息区了，医生说你要按时吃药。”
她嗯了一声，被轻轻带往展厅后方。
林深没动，仍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玩家合影墙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会议，更多谈判，更多规则要立。但此刻，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地上那张写着“等他们醒来，世界就不一样了”的便签，已经被清扫人员捡走。但林深记得上面的字迹。
现在他想补一句：
“他们不仅醒来了，还一起写了新的历史。”
展厅外，走廊尽头，一部电梯缓缓下行。
门开时，走出几个穿西装的人，胸前别着文化部的证件。为首那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封面印着“行业自律公约（草案）”字样。他们脚步稳健，直奔会议厅。
林深听见动静，抬眼望去。
他没迎上去，也没回避，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下肩膀。
他知道，下一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