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游戏毒瘤的黑色报道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周慕云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他坐在鹅厂总部高层办公室的皮椅里,面前投影屏上跳动着《无尽回廊》玩家活跃数据图——两亿一千七百万在线,绿色光点铺满全球地图,像一场烧不灭的野火。
“热度越高,越要让人觉得有毒。”他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谁打节拍。
电话拨出去,接通只响了一声。
“写篇深度报道,《游戏毒瘤:两亿人的精神鸦片》。”他语速平稳,像在报天气,“重点挖‘沉迷致贫’‘家庭破裂’案例,标题要炸,配图用那种眼神空洞的年轻人,最好是在网吧打游戏被打码的那种。”
对方在那头应了一声:“稿费?”
“翻倍。”周慕云把咖啡杯转了个方向,让杯柄朝左,“明天见报,我要它上热搜前三。”
通话结束,他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书法横幅——“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嘴角微扬,没笑出声。
他知道,这一枪打出去,不是为了干掉谁,而是要在舆论场上划出一道血线:你们不是立法成功了吗?那我来告诉公众——这帮玩家,根本就是社会的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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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三分,某都市报社编辑部。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记者关掉周慕云发来的转账记录页面,打开一个叫“回廊守望者”的QQ群。
昵称改成“新人求带”,头像用了系统默认的小企鹅,一句话签名:“想了解真实玩家生活。”
群里正聊着副本掉落机制,他发了一条消息:
“有没有因为游戏离婚的?我做社会调查,匿名就行。”
消息发出去,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有人回:“有啊,但我老婆现在也玩,我们组队打副本,上周刚通关‘霜火之誓’。”
另一个接话:“我爸以前天天喝酒摔东西,现在靠卖装备换钱,戒了。”
再一个冒泡:“我在群里认识的心理咨询师,治好了我的抑郁症,现在我也在考证。”
记者愣住,往下翻聊天记录。
三天前,一个ID叫“灯下黑”的人说:“昨天想跳楼,打了整晚语音,他们没人挂我电话。”
下面全是回复:
“你不在服务区的时候我们都在。”
“下次上线直接找我,我带你刷隐藏任务。”
“别走,主线还没通关呢。”
还有截图:众筹看病费的收款页面、线下陪诊的照片、甚至有个单亲妈妈发语音说:“谢谢你们轮流帮我带孩子打排位,不然我真的撑不住。”
记者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滚轮上,半天没动。
他本以为能捞到一堆“毁掉人生”的素材,结果翻出来的,全是一群人在泥地里互相拉扯着站起来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桌上那份初稿标题:《两亿人的精神癌变》。
现在看着,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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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周慕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记者发来的消息:“周总,报道可能得调整方向。我潜入几个玩家群,发现情况和预设不太一样。”
周慕云正在批一份季度财报,看到这条信息,笔尖顿住,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回得极快:“什么叫不一样?你是不是被洗脑了?他们的‘互助’不过是成瘾者的抱团取暖。”
记者没再回。
半小时后,他的公众号更新。
标题是:《我曾想写“游戏毒瘤”,却被一群陌生人救了》。
文章开头写道:
“我收了双倍稿费,准备写一篇爆款黑稿。我想找到那些被游戏毁掉的人,结果找到了一群正在拯救彼此的人。”
文中贴出了聊天记录、捐款截图、心理干预录音(已脱敏),还有一张照片:云南某个县城网吧门口,几个玩家抬着一位坐轮椅的大哥进来,说“今天他生日,全公会陪他打BOSS”。
最后,他附上了辞职信扫描件。
末尾写着:“我不配当一个记者,如果我的笔只能用来制造偏见。”
发文三分钟后,原计划发布的《游戏毒瘤》报道链接全部失效。
五分钟后,这篇道歉文冲上热搜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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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周慕云坐在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封纸质信,是他让人从报社取回来的——记者亲手交到前台的辞职信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