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没回话,也没摘耳机。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广州天河,MCN机构直播间,主播刚念完“老干妈辣味通关”,弹幕突然刷起一片“已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微信余额少了八百七十六块五。
他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说:“这钱,我替我爸捐的。”
弹幕立刻炸了:
“主播你爸谁?”
“别问,问就是当年被陆子鸣坑过测试资格的倒霉蛋。”
“+1,我哥当年交了两千块‘内部体验费’,结果账号被封,连登录界面都没见着。”
他没解释,只点了下鼠标,把直播间背景图换成一张照片:小学教室黑板,角落画着歪歪扭扭的财神爷,下面写着“谢谢哥哥姐姐”。
杭州某高校宿舍,学生合上笔记本电脑,没开灯。
窗外天光正好,照在桌面一角,那里放着一支红色签字笔,笔帽没盖,笔尖朝上,墨水将凝未凝。
他伸手,把笔拿起来,悬在半空。
笔尖离桌面两毫米。
没落。
没写。
没动。
——
看守所探视室,陆子鸣终于动了。
他拿起那张判决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印着法院公章,旁边一行小字:“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他盯着“宣告之日”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掏出随身带的签字笔——是昨天被警察带走时,狱警允许他留下的唯一一支,黑色,塑料壳,笔帽上有道划痕。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毫米。
没写。
没画。
没点。
就那么悬着。
阳光这时移过窗沿,照在他手背上,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没抖。
笔尖也没晃。
两毫米。
静止。
——
程雪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银色,无标识,插进电脑USB口。
屏幕跳出提示:【检测到新设备|是否自动运行?】
她点了“否”。
然后新建文件夹,命名为:“298-归档”。
拖入三份材料PDF,再拖入一张截图:教育基金页面总金额定格在8765000.00的瞬间。
她没命名截图,只让它躺在文件夹最底下。
关机前,她点开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文化部听证会秘书处,主题栏写着:“关于《游戏运营伦理审查指引》第三稿的补充建议”。
正文只有一句话:
“建议增加一条:当算法伤害人时,修复它的,不该只是代码。”
发送。
她拔掉U盘,放进衬衫口袋。
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拉链拉到顶。
走出办公室前,她停下,回头看了眼墙上挂历。
红笔圈住的23号,已被阳光晒得微微褪色。
她没碰,转身出门。
走廊灯光自动亮起,脚步声平稳,不快不慢。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B1。
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线从门缝里挤出去时,她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腕骨处一道浅疤。
疤是十六岁那年留下的。
当时她刚打赢第一场校园霸凌案,回家路上,把判决书折成纸飞机,往天上一扔。
纸飞机飞得不高,很快栽进路边绿化带。
她没捡。
就站在那儿,看着它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正义不会迟到。”
她当时笑了。
现在没笑。
电梯抵达地下一层。
门开了。
她走出去,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监控画面里,她始终没回头。
——
看守所探视室,陆子鸣仍坐在铁椅上。
笔尖还悬着。
两毫米。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了他一眼,扑棱翅膀飞走。
他没抬头。
笔尖没落。
阳光爬过桌面,停在他手背上。
不动。
不散。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