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文旅局的黑色星期五
下午三点零八分，奶茶店电子屏上，《无尽回廊》新手村浮空地图刚转到第七秒——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桥面光点跳动频率稳定在每秒三下。
收银台边，银色罐子底部呼吸灯同步明灭。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罐子落地，是门禁系统识别到新访客，自动解锁时电磁阀弹出的微震。
三十七份红头文件，同一秒抵达。
第一份落进极速网吧前台玻璃槽，纸角翘起，像被风掀了一下。
第二份塞进“网咖联盟·东莞分会”信箱口，卡住半寸，露出“文旅局”三个字。
第三份直接拍在唐笑笑刚擦完的“回廊竞技场”灯牌底座上，油墨未干，蹭出一道灰痕。
第十七份，递到阿九面前。
她没接。
只抬眼看了眼来人胸前工牌——黑底银字，斗虎直播LOGO压在右下角，序列号末四位：9723。
她手指还插在兜里，没动。
那人也没催，把通知书往收银台边缘一推，转身就走。电子屏正播到桥面完全成形，光点连成一线，映在他后颈衣领上，一闪而过。
阿九没抬头，只用拇指在手机屏幕划了半下，弹出政务服务平台快捷入口。指尖悬着，没点。
同一时刻，市政务服务中心大厅监控室。
陈墨左手按在碎裂茶杯残片上，右手握着刚打出的监控截图。
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制服袖口洇开一片深色。
截图里，三十七个取件点位同步亮起红框。每个框内，都清晰拍到同一张脸——戴口罩、鸭舌帽压低，工牌反光刺眼，序列号末四位全是9723。
他没看茶渍，只盯着编号下方钢印位置。
水渍晕染了“文旅局”三字，但盖章编号清清楚楚，和工牌序列号末四位严丝合缝。
他抬手，把截图往打印机送纸口再推半寸。
“滋啦”一声，纸面被热辊咬住，吐出来时，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调取时间：2025年4月12日15:08:03｜权限人：陈墨｜事由：异常公文流转核查】。
他撕下这张纸，叠好，夹进随身带的《资治通鉴》里。
书页翻动，停在“贞观十年，魏征上疏曰：‘君舟也，民水也’”那一页。
他没念，只用指甲在“水”字上刮了一下，留下浅白印痕。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短一长，是值班员老张的节奏。
陈墨没抬头，只把碎瓷片往桌角推了推。
瓷片滑过桌面，发出沙沙声，像砂纸磨铁。
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陈处，您这茶……”
话没说完，看见满桌水渍和半截杯沿，桶盖都没拧紧，就搁在了桌上。
陈墨伸手，从保温桶里抽出一支没拆封的签字笔。
笔帽拔掉，笔尖朝下，在监控截图背面空白处写：
“文旅局公章编号：WY-2025-09723”
写完，他把笔横放在纸面上，笔尖朝向门口方向。
老张没说话，只默默拧开保温桶，倒出半碗枸杞茶，放在陈墨手边。
茶汤红得发暗。
陈墨端起来，没喝，只让热气扑在镜片上，蒙了一层雾。
他抬手抹了下，镜片干净了，视线却更沉。
监控大屏上，三十七个红框正逐一变灰——文件已被签收。
他点了下鼠标，调出其中一家网吧的实时画面。
镜头里，前台小姑娘正把通知书展开，扫了眼标题，又抬头望向门口。
门外，阳光正斜照进来，把“回廊竞技场”灯牌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影子和灯牌影子叠在一起，像一道还没落下的印章。
陈墨关掉那个窗口。
切到全市文旅系统公文流转后台。
搜索栏输入“停业整顿”，回车。
跳出结果：37条，全部状态为【已签发】，签发时间为15:07:59。
他点开其中一条详情页。
主办科室：市场管理科。
承办人：王磊。
审批意见栏空着。
他往下拉，看到附件栏有个PDF图标，点开。
页面加载中，进度条走到97%时，突然弹出提示：【该文件受权限限制，仅限文旅局内部终端访问】。
陈墨没关窗口，只把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下截图键。
画面定格在弹窗上，白色背景，黑色字体，像一张没盖章的空白罚单。
他把截图存进本地文件夹，命名：【WY-2025-09723-权限异常】。
文件夹里，已有六个同名文档，创建时间跨度从昨天凌晨三点到今天上午十一点。
他点开最旧那个，里面是一张照片：某电竞主题咖啡馆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玻璃门内，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围坐一圈，笔记本打开，屏幕上是《无尽回廊》编辑器界面。
照片拍摄时间：2025年4月11日03:17。
陈墨关掉所有窗口，起身。
制服下摆扫过桌沿，带起一阵风。
他走出监控室，没坐电梯，走消防通道楼梯。
一步两级，中山装袖口磨得起毛的边角，在水泥台阶上蹭出细微声响。
六楼，文旅局办公室。
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