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三位玩家陆续到场。一个是网约车司机，戴着工牌就进来了；一个是县城中学老师，特意调了课；还有一个是退役电竞选手，袖口还沾着训练基地的徽章贴纸。
拍摄开始。林深没站C位，而是退到玻璃柜侧面。摄像机扫过他时，他正盯着那份婚房抵押合同复印件。
“你们看到的每一份合同、每一块主板，都不是我一个人写的。”他对着镜头说，“是成千上万的人，用登录、用反馈、用不退游，告诉我——这游戏值得做下去。”
网约车司机接过话头：“我每天跑十二小时，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就是等红灯开一把回廊。系统知道我常走南三环，连匹配都给我安排短局。”
中学老师笑了笑：“班上有个学生抑郁休学，靠打游戏重建社交圈。他爸妈来感谢我，我说别谢我，谢游戏里的队友。”
退役选手掰了下手腕：“职业圈有人说我打法过时了。但我现在带新手团，一场都不掉线。只要还有人需要我，我就没退役。”
镜头切回林深。他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条、法院传票、服务器崩溃警报，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纪录片播出当晚，林深没开直播，也没看热搜。他独自坐在办公室，电脑屏幕分屏显示：左边是央视一套的重播画面，右边是游戏后台实时数据。
电视里正播放他那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弹幕炸开，全是“破防了”“原来我们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建议列入爱国主义教育片单”。
手机不停震动。同事转发媒体标题：《代码里的中国精神》《从盗版废墟走出的创造者》《这一代年轻人的精神图腾》。社交平台热榜前十占了三条，话题底下无数玩家晒出自己的“入坑证明”——最早的登录记录是2019年4月3日00:07。
他关掉手机，目光落回右侧屏幕。在线人数曲线平稳上扬，新注册用户增长曲线比上次版本更新还猛。但他没笑。
“不是我被看见了。”他轻声说，“是他们终于被听见了。”
次日清晨，博物馆刚开门，林深牵着林小满又走了进去。展区门口多了块电子屏，滚动播放各地文化馆发来的合作意向函：西安想复制“数字遗产”专题展，杭州中小学申请将内容编入信息素养课程，甚至有大学教授提议开设“游戏社会学”选修课。
他在晨会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资料全部开源。谁想做，拿去就行。我们不巡展，也不授权改编。”
挂了电话，他发现展区多了变化。原先只有工作人员讲解，现在多了几块手写立牌：“志愿者讲解时段10:00-11:30”，站台上站着两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指着初代服务器日志解释“心跳包机制”。
林小满挣开他的手，蹦到一台展柜前。昨天那群游客还在，只是这次他们不再拍照，而是在本子上画设计草图，讨论怎么把这段历史做成互动展项。
她仰头问：“林爸爸，我们现在是不是也算‘国家宝藏’了？”
林深蹲下，平视她的眼睛，认真点头：“你们一直是。”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玻璃柜顶。那份泛黄的代码稿边缘微微翘起，像被风吹动的一页书。展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第一次创业，大二辍学，做了一款叫《星轨》的游戏。”
林小满踮脚摸了摸玻璃，转身朝志愿讲解台跑去。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爬上台阶，抓起话筒。
“大家好，我是林小满。”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我要讲的，不是林爸爸的故事，是我们所有人的。”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