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余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渐渐消散,但它掀起的波澜,却在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持续发酵。
车间里,那股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巨大声浪,最终化为了窃窃私语。
贾东旭那张原本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骇人。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蠕动。
广播里每一个赞扬林卫东的字眼,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而风暴中心的林卫东,早已将这一切喧嚣抛在身后。
对他而言,杨厂长那番“积劳成疾”的定性和特批的病假,比一百块钱的奖励和一级钳工的头衔加起来还要珍贵。
这简直是为他接下来的“躺平大计”送上了一道完美的护身符。
一个光明正大摸鱼的理由,谁不爱呢?
下午两点,机修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束,灰尘在光束中翻飞舞动。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光走入,瞬间吸引了车间内所有人的目光。
来人提着一个印有红十字的药箱,一身浆洗得雪白的护士服,在那片灰黑油腻的环境里,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她一出现,空气里那股浓重的机油味,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隐约飘来一丝独属于医院的、清爽的消毒水气息。
“苏护士来了!”
“天呐,是厂花!”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原本还在埋头干活的工人们,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朝那道白色身影瞟去。
她就是苏清影,轧钢厂医务室的护士,全厂公认的厂花。
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院主任,这样的出身让她身上带着一种与整个工厂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清冷感。
长相甜美,皮肤白皙,一双清澈的眼眸像是会说话。
苏清影对周围的目光早已习惯,她只是礼貌性地微微点头,视线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上午那场轰动全厂的广播,她自然也听到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徒工,解决了连八级大工匠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让她对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她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请问,是林卫东同志吗?”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像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在这片属于钢铁与噪音的领地里,显得格外突出。
“杨厂长不放心您的身体,特意让我过来给您做个检查。”
林卫东正靠坐在角落的板凳上,闭目养神,享受着这难得的带薪休假时光。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到无可挑剔的脸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苏清影,心中评价瞬间拉满。
确实是厂花,单论这股清纯又疏离的气质,就足以甩开四合院里那帮庸脂俗粉十八条街。
林卫东站起身,动作不快,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感”。
他脸上挂起一个略显疲惫,却又干净阳光的笑容。
“哦,是苏护士啊,有劳你了。”
他稍稍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苏清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一丝机器的铁腥气。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药箱,准备拿出体温计。
“不用量体温了。”
林卫东忽然开口,语气却一本正经。
“我这病啊,不发烧。”
苏清影准备夹体温计的动作微微一顿,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那您是哪里不舒服?”
林卫东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偏偏表情严肃得不行。
“苏护士,我这叫心病。”
“得了‘功高震主’的病,心里压力大啊。”
他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不,刚把机器修好,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开点‘安心’的药?”
苏清影先是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