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
少女们带来的那丝温情,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仅泛起短暂的涟漪,便被无边的静寂与寒意吞噬。
院落内,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贾珩与林忠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在斑驳的墙壁上无声舞动。
桌上,厚厚一叠银票静静躺着,散发出独有的油墨与财富的香气。
十五万两。
林忠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叠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纸张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似乎那淡淡的油墨香气,此刻竟有了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贾珩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凤姐撕破脸,只是为了去京营里打点关系,谋个安稳。
可这笔钱,已经远远超出了“打点”的范畴。
这笔钱,足以在京营中买下一个实权在握的千总,甚至能让一个都司高看一眼。
贾珩没有理会林忠的失态。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将那三个沉甸甸的黑色包裹解开。
“铿…铛!”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股从沙场上淬炼出的冰冷与厚重。
三套通体乌黑、造型狰狞的甲胄部件,被他一件件取出,摆放在银票旁边。
正是那三套“铁浮屠”重甲。
跳跃的烛火在乌沉沉的甲胄上,镀上了一层流转不定的暗金色光泽,甲片连接处的铆钉闪烁着幽冷的寒芒。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院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从银票艰难地挪到那三套重甲上,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二爷的图谋,根本不是去京营里混日子!
“二爷……您……您这是要带着这十五万两,去北疆?”林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ak的颤抖与嘶哑。
“不。”
贾珩吐出一个字,简单,干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甲片,眼底没有半分热度。
“我不去京营当炮灰。”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般的力量,让林忠的心脏都为之停跳了一瞬。
贾珩的目光从甲胄上移开,落在了林忠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而果决。
“我要用这笔钱,在父亲的庄子上,武装那三百名老兵。”
“那三百名,只对我父亲,对我们这一脉忠心耿耿的兵。”
话音未落,他拿起那枚代表着兵权的黑色虎符,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放在了那叠银票之上。
“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惊雷在林忠的心头炸开。
虎符压银票。
兵权掌财权。
这一刻,贾珩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与威势,再也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