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内,血腥气与檀香的气味诡异地交织,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王夫人的尖叫声在这片死寂中炸开,凄厉,尖锐,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她很清楚,贾珩抓住了她和王家最致命的死穴。
“谋反”这两个字,是悬在所有簪缨世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罪名落下,不是抄家流放那么简单,而是灭族!王家,还有被牵连的贾府,都会被碾为齑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痕迹。
贾政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黑衣染血的庶子。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眼前的贾珩,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任由他们拿捏的家族后辈。
他是一头被囚笼困了太久,一旦挣脱,便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一头嗜血的,无人可以掌控的猛虎。
就在这凝滞的恐惧之中,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大笑声,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
是贾赦。
他坐在大圈椅上,身体前仰后合,脸上堆满了病态的、扭曲的畅快。
他甚至拍起了手掌,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好!杀得好!早就该杀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贾赦的目光转向已经瘫软在地的王夫人,言语间没有半分叔嫂之间的体面,只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火上浇油。
“二太太,弟妹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王夫人和贾政的伤口上。
贾母的身体绷得笔直,她手中那根象征着贾府最高权力的龙头拐杖,此刻被她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贾珩的身上。
那双看过无数风浪、见证过贾府几十年兴衰荣辱的眼睛里,最初的震怒与不可置信,正在一点点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是忌惮。
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深深的忌惮。
她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这个她一直忽视,甚至厌弃的孙子,已经长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一把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桎梏,也足以毁灭整个贾府的利刃。
而她,已经失去了将这把刀重新收入鞘中的能力。
贾母的脑中飞速权衡。
此事若真的捅到御前,捅到陛下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不论王子腾是否真的谋反,但私藏军械,与一个罪奴勾结,已是无法辩驳的死罪。
贾府,必然会受到牵连。
到那时,别说百年基业,就连整个家族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
她不能赌。
也赌不起。
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那个装着冰冷铁器的麻袋,就是贾珩压上赌桌的全部筹码。
他用最酷烈的方式宣告,他随时可以掀了这张桌子。
想到这里,贾母的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她一生要强,将贾府牢牢掌控在手中数十年,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的逼迫?
还是被一个自己从未看在眼里的孙辈。
但,形势比人强。
打落牙齿,只能和血吞。
她必须屈服。
“咚!”
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这声响,仿佛一个信号,让堂中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停了一瞬。
贾母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恐惧,抬起眼,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是她,作为贾府定海神针,做出的最终裁决:
“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