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苍白,那双含情目中,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她知道贾珩今日启程,此去京营,前路必然险恶重重。
她没有说那些寻常的嘱托之言,只是快步上前,将一个一直贴身存放的白玉小瓶,递到了贾珩面前。
瓶身温润,还带着少女的体温。
“这是父亲在世时,重金为我求来的‘保命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你此去刀剑无眼,务必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危及性命之时,切记不可动用。”
贾珩的心脏被这温热的玉瓶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药对体弱多病的林黛玉而言,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她另一条性命。
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拒绝,才是对这份情谊最大的辜负。
他郑重地接过药瓶,紧紧握在掌心,对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黛玉的身影刚刚退开,又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跑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正是探春。
“二哥!”
她性格虽爽朗,此刻却也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赧。她不像黛玉那般多思多虑,却也凭着一股敏锐,嗅到了这平静离别下的暗流汹涌。
探春不由分说,将一个绣着墨兰的荷包塞进了贾珩手里。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这是我攒了多年的体己钱,不多,就几十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爽利。
“你到了军中,上下打点,处处都要用钱。银子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她仿佛怕贾珩拒绝,也怕旁人看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转身便快步跑开了,只留给贾珩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
紧接着,不远处的游廊下,彩霞的身影出现。
她快步走来,手里捧着几件零碎的首饰,还有一个小小的钱袋。
“二爷,这是迎春姑娘和惜春姑娘让奴婢送来的。”
彩霞将东西递上,低声道:“两位姑娘说,她们也没有别的能帮衬二爷的,这些首饰和私房钱,让二爷在外便宜换了银子用。”
贾珩看着手中的药瓶,握着那沉甸甸的荷包,又接过彩霞递来的金钗银镯。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他坚硬如铁的心房中缓缓流淌。
他从未想过,在这座冰冷、势利、早已烂到根子里的国公府中,还会有人为他牵挂。
苏姨娘的慈爱,是血脉相连的本能。
但这几个被困在深宅,自身命运都无法做主的女孩子,却在此刻,向他递来了她们所能给与的,最纯粹、最真挚的善意。
她们,是这片污浊泥潭之中,唯一未被染黑的光。
这束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最黑暗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