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
七楼,特殊行动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听起来。
就像是某个人濒死前的喘息。
陆志廉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那张平日里冷峻如铁、令贪官闻风丧胆的脸。
此刻。
惨白得像是一张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
汗水。
顺着他刚毅的鬓角,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滴落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咕咚。”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打破了沉默。
旁边的副手阿辉。
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监听记录单。
手抖得像是在帕金森晚期现场。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陆……陆Sir……”
“二……二十公斤?!”
阿辉的声音,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我没听错吧?”
“真的是二十公斤?!”
“这特么要是违禁品。”
“足够把整个中环的人都送上天了吧?!”
“而且……”
“还要发往东瀛?!”
“山田组?!”
陆志廉猛地深吸一口气。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的眼神。
从惊恐,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深的忌惮。
甚至是……敬畏。
“你没听错。”
“我也没听错。”
“那个叶枫……”
陆志廉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他就是个疯子!”
“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贩子!”
“二十公斤的高纯度货!”
“他竟然就像卖大白菜一样,在电话里就谈成了?!”
“甚至连面都不用见!”
“五千万港币!”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在挑战全人类的底线!”
陆志廉猛地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举起那个军用级的高倍望远镜。
死死地锁定了对面那家依旧灯火通明的【叶氏面馆】。
镜头里。
叶枫正指挥着史提芬周。
搬运着一个个造型古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木箱子。
那种从容。
那种淡定。
让陆志廉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太可怕了。”
“此人的心理素质,简直就是变态级别的。”
“在他的眼里。”
“贩毒,真的就跟卖面粉一样稀松平常!”
阿辉凑了过来。
脸色煞白地问道:
“陆Sir。”
“那我们怎么办?”
“二十公斤啊!”
“这要是让他运出去了,我们廉政公署的脸往哪搁?”
“要不……”
“我们现在就冲进去?”
“人赃并获!”
“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说是面粉!”
“冲进去?”
陆志廉猛地回头。
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阿辉。
“你想死吗?”
“还是你想让我死?”
“忘了昨天李文彬那个扑街是怎么灰溜溜滚蛋的吗?”
“忘了那个‘毒包子’的教训了吗?”
陆志廉指着自己的脑袋。
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动动脑子!”
“叶枫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打包。”
“敢在电话里说得这么直白。”
“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二十公斤货。”
“肯定经过了某种我们目前科技无法检测的高科技伪装!”
“就像上次的‘特级面粉’一样!”
“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
“打开箱子。”
“里面大概率还是一堆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色粉末!”
“甚至还有正规厂家的出厂合格证!”
“到时候。”
“叶枫反手一个投诉。”
“告我们廉政公署干扰合法商业经营。”
“告我们滥用职权。”
“这口黑锅。”
“你背得动吗?!”
阿辉缩了缩脖子。
想到了叶枫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想到了那个“商业自由”的诡辩逻辑。
顿时感到一阵蛋疼。
“那……那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发货?”
“看着五千万的黑钱落入他的口袋?”
“看着山田组拿着这批货去祸害苍生?”
陆志廉眯起眼睛。
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老谋深算”的光芒。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点燃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
吐出一个幽蓝的烟圈。
“当然不能看着。”
“但是。”
“抓人这种脏活累活。”
“为什么要我们廉政公署来干?”
“这种容易背锅、容易丢脸、容易被媒体围攻的事。”
“当然要找专业的‘背锅侠’来干。”
陆志廉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嘴角。
勾起一抹阴险而又无奈的弧度。
“阿辉。”
“给我接海关总署。”
“找缉私科的王牌——王郁文。”
“就说。”
“我陆志廉,送他一份泼天的功劳。”
“一份足以让他升职加薪、光宗耀祖的大礼!”
阿辉愣了一下。
随即。
眼神亮了。
“高!”
“陆Sir,这招实在是高!”
“祸水东引!”
“借刀杀人!”
“如果海关查出来了,那是我们情报准确,协助有功。”
“如果海关也查不出来,那是他们技术不行,办事不力。”
“横竖。”
“这口黑锅,都甩不到我们头上!”
陆志廉冷笑一声。
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叶枫啊叶枫。”
“你不是喜欢玩高端局吗?”
“你不是喜欢玩规则漏洞吗?”
“那我就陪你玩玩‘踢皮球’。”
“我看你在海关的X光机和缉毒犬面前。”
“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
一街之隔。
叶氏面馆。
这里的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