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拉链,取出了柳叶刀、骨锯、双频震荡镊、还有三支预充式的镇静剂——他的动作很精准的,就像机械臂校准一样。
林清寒却突然动了。
她一步横跨过去,手臂像刀刃一样,拦在他的身前了。
风掀动她额头前面的碎发,露出了脖子侧面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焚心印的余烬,赤红色的纹路下面,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霜晶。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次的目标,是我爸爸以前的旧部了。他们很恨林家,更恨你这个‘软饭男’的。”
她突然抬手,将那张空白的休书攥紧在掌心里了。
纸张在她手指间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把它撕开了。
一下,两下,三下。
纸屑像雪一样,飘落在她脚边的积水里面了。
她抬起脚,鞋跟碾下去了,将一枚嵌在纸里面的微型追踪器——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都是漆黑的——狠狠地踩进泥巴里去了。
金属碎裂的声音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面没有火,也没有冰,只有一种接近悲怆的清醒的感觉:
“要演戏的……是吧?”
她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的,可是就像手术刀切开最后一层硬脑膜一样:
“至少让我做你的共犯吧。”
废楼地下三层,空气凝滞得像胶水一样。
没有风,可是有腥甜的回响在混凝土的管道里反复折射着——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擦着耳朵里面的鼓膜一样。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了黑暗,照见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手指印:不是抓挠的,是临摹的——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同一张脸,同一道眉毛的弧度,同一个左眼下方很微小的、不仔细看不见的泪痣位置。
徐渊停下脚步了。
光束稍微向下移了一点,落在了前面空旷大厅的中央了。
那里站着“他”。
白大褂上面一尘不染的,袖口挽到小手臂上了,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头发稍微有点乱的,嘴角带着笑,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个“林清寒”依偎得没有任何防备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胸口,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和三个月前婚礼宴厅的监控录像里面、徐渊躲在洗手间隔间干呕完扶墙喘息的时候,被无意中拍下的那一帧……完全一样的。
幻象开口了,声音很温润的,带着刚刚好的歉意和宠溺:“清寒呀,今天又让你难堪了呢……可是你知道的嘛,我从小就怕血的,就连抽个血都会晕过去的。”
真的林清寒就站在徐渊身边,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她拿枪的手很稳的,食指已经压上扳机的护圈了。
枪口微微倾斜了一点,三点一线地锁死了幻象的眉心。
她没有看徐渊,可是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守夜人标准的四秒吸气、六秒屏息,缩短成了两秒急促地吞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就像吞下了一枚烧红的铁钉一样。
徐渊却抬手了,覆上她拿枪的手背。
掌心凉凉的,指腹干燥的,力道不重的,可是就像一道钛合金的卡扣一样,瞬间冻结了所有击发的可能性。
“他正在复刻我最没用的记忆了。”他声音很低很平的,没有波澜的,仿佛在说一份刚出来的血常规报告一样,“婚礼那天,我躲到厕所里面吐到虚脱了。就连伴郎递过来的喜糖,都攥化在我汗湿的掌心里了呢。”
林清寒的瞳孔骤然缩小了。
——她还记得的。
那天她站在宴会厅水晶灯下面,听见隔间里面传来那种很压抑的干呕声,听见他蹲在马桶旁边,用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地核对着《术前心理应激反应分级表》的第7项……她当时只以为是怯场了。
原来,是被记住了的。
徐渊松开了她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去了。
皮鞋踩过碎裂的地砖,发出了清脆的“咔”的一声。
幻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了,笑意更深了,甚至还朝他伸出手了:“渊哥,你过来吧,别害怕呀。”
徐渊也笑了。
不是病历本上那种工整克制的微笑,而是他的唇角真的向上牵开了,露出了一点点犬齿的尖尖,就像解剖刀终于找到了第一处筋膜之间的间隙一样。
“可是真正的我呢,”他轻声说,“从来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的。”
话还没有说完呢,柳叶刀已经从袖子里滑到手指间了。
寒光一闪,不是刺也不是斩,就是很精准的横切——刀锋贴着幻象咽喉的皮肤掠过去了,深达0.8厘米,刚好切断了喉返神经和颈动脉鞘的外膜。
黑血喷涌而出了,不是泼洒的,而是呈扇形绷直地射出来了,溅上了徐渊胸前口袋里半露的硬壳病历本。
墨迹还没有干的“林清寒”诊断页,被三滴黑血覆盖住了。
血珠子滚落下来了,在“潜在感染观察对象(一级)”那几个字上面拖出了细长的尾迹,就像一条正在苏醒的、活着的虫子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
枪声炸响了!
不是林清寒开的枪。
是斜上方通风管阴影里面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子弹撕裂空气,直接就射向徐渊的后背心了!
林清寒本能地旋转身体挡住了,肩胛骨下方爆开了一团暗红色。
她闷哼了一声,膝盖撞到地上了,可是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反手甩出了三枚菱形的飞镖,钉进了通风管的接缝里面——轰然塌陷的烟尘中,传来了骨头错位的脆响。
徐渊转身了,单膝跪在地上,撕开了她染血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脖子侧面——那处焚心印的余烬还没有冷却,而在它下面,一层新生的炽红色的刺青正灼灼地浮现出来了:扭曲的古篆字,笔画就像绞索一样,末端勾连成环形,竟然和太平间B-7柜子内壁阴刻的符文……是一模一样的。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来了,冰冷冷的,高频的,带着金属共振的杂音:
【警告:检测到了‘第七锁’共鸣的强度突破了阈值98.7%】
【反噬的路径已经锁定到宿主的情感记忆区了呢——海马体CA3区】
【建议执行紧急剥离:删除林清寒相关的全部情感锚点,阻断神魔级同频的污染了】
【倒计时:00:04:59…】
徐渊握刀的手,第一次的,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刀尖悬停在她脖子侧面刺青上方一毫米的地方,寒光映着血光,微微地震颤着。
而昏迷中的林清寒,左手垂落在水泥地面上,她无名指上那枚素银的婚戒,在手电筒剩余的光线里,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它很细的,像头发丝一样,可是却深不见底的,幽光隐隐约约的,好像有活物在纹路的尽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呢。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