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面很冷,真的。
不是那种空调的冷,也不是冰箱的冷,而是湿漉漉的,很阴冷,就好像有东西在呼吸一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那个冷气就跟从一个尸体里冒出来似的,往你脚上爬,然后钻到你裤子里,一直往上,搞得你汗毛都立起来了。
徐渊跳下来,没什么声音,他弯了弯膝盖,所以没摔着。他的鞋踩在霜上,发出了很轻的“咔”的一声,不过很快就被旁边机器的声音给盖住了。
他头上的那个通风口,“咔哒”一声关上了,然后就一点光都没有了。
到处都非常黑,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个应急灯,发着一点绿色的光,看起来很吓人,像死人的眼睛。
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右手在流黑色的血,一滴一滴的,那个液体不是血,比血要黑,掉到地上,居然把地上的霜给腐蚀了一个小坑,好神奇哦。
上面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很乱,也很快,还夹着骂人的声音和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
是守夜人进来了。
但是他们不是来帮他的,是来抓他的。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沈千机被抓了,血夫人不见了,拍卖行也完蛋了,所有的线索现在都在徐渊手里的一个U盘上。
他们需要活的徐渊。
徐渊摸了摸自己耳朵后面的一个旧伤疤,那个地方因为冷库里很冷,所以有点热,跳动的频率,和之前在展台看到的那个断掉的手臂一模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冷库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了。
有个人冲了进来,光线很强,看不清脸。她穿着高跟鞋,踩在冰上,风衣的下摆飞了起来。
是林清寒。林清寒手腕上的铃铛在震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徐渊的脑子里却嗡嗡响,感觉特别难受,就像有刀在刮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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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右手。
“你的手在流黑血!”她大声说,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就是很紧张。
徐渊没回答她。
他只是把手翻过来给她看,手心上有一个黑色的纹身,像蜘蛛网一样,一直爬到了小臂上,在绿光下看着有点亮,还在动,好像皮肤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一样。
然后他又把手收了回去,动作很慢。
“就是看病的钱罢了。”他的声音很哑,好像很不舒服,“下次……可能就尝不出酸味了啦。”
林清寒听了很伤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起来很难过,但没哭,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抓得特别用力,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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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医院去。”她停了一下,然后说,“马上。”
她话刚说完,角落里就传来了一声响。
青鸾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她的肩膀上插着半根断掉的铜针,针上还有一根很细的银丝,在她呼吸的时候一动一动的。
她的脸色很难看,但还在笑,那个笑啊,看起来又惨又清醒。
女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白医生……我告诉你个秘密……血夫人的人皮仓库坐标在第七清算组地下七层……她把那些很厉害的战死的人……剥皮、拿走骨头、留下灵魂……做成‘活体符胚’……”
徐渊蹲了下去,戴上了手套。
他拿出了一把小刀,刀光一闪,就把她肩膀里的一个虫子给挖了出来,那个虫子米粒那么大,黑色的,上面还有血丝。
虫子一出来,那根银丝就断了。
他顺手撕了点自己的衬衫,给她擦了擦伤口,然后拿出针线,给她缝了三针。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跟个真的医生一样。
“忍住。”他缝好了,小声说,“你很能忍疼的。”
青鸾看着他的手,突然笑了,笑得声音都破了:“我可比不上你老婆……她帮你扛了好多伤害,现在她脑子里还很难受呢。”
徐渊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把一个热乎乎的U盘塞到了她手里,又从她腰包里拿出一支镇定剂,打在了她脖子上。
“闭上眼睛。”他说,“想一个你不怕疼的时候。”
青鸾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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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老K的车停在了冷库后面,车门一开,一股暖风吹了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清寒扶着徐渊,没再去看他流血的右手,也没碰他手臂上那个黑色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