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不是爆炸,是塌下来的声音。
顶上裂开的地方,石头一块一块地掉下来,像烂木头一样,但是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被一股灰绿色的气卷着往上飞——就好像整个遗迹正被一个看不见的大手从里面翻过来。
石头都飘起来了,苔藓也往上长,连光线都变得很奇怪,颜色黄黄的,流得很慢。
莫离站在要塌了的边上,他的假胳膊在喷气,都变成霜了,他的右手手指用力按在引爆器的红色数字上。
倒计时:00:58。
他咽了口唾沫,笑了笑,看起来很悲壮,说:“三分钟后,这里就只剩下干净的灰了啦。”
他刚说完,徐渊就动了。
他不是扑向莫离,也不是挡,也不是躲。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了他的手,手心向上,托住了那个飘在空中的黄色光球——阿烬在里面缩着,额头上还有灰,眉毛皱着,好像在做梦,梦里也很痛苦。
那个光球看起来很温暖,但是在徐渊的手上有点抖,里面的少年一下子清楚一下子模糊,好像随时要没了一样。
“你不是要‘净化’吗?”徐渊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好像插进了这片安静里,“这个孩子的身体里,有守陵人最早的血——纯度挺高的,97.3%,还有活性。你要是炸了他,那就等于把最后的解药给毁了。”
空气突然停住了。
莫离按在引爆器上的大拇指,好像松了一点点力。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他不是在犹豫,是脑子在飞快地想怎么办。
守陵人的血……地宫的旧书上确实有写:不是用来解毒的,而是个“锚”,是唯一能稳定苔藓母巢的反射的东西。
要是阿烬死了,母巢就会完全失控,变异速度会快七倍,整个城市在四十八小时里就会变成一片活的菌毯。
他瞳孔一缩,手指都白了,但就是没按下去。
就在这停顿的一瞬间——
林清寒动了。
她没看莫离,也没看徐渊,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停在空中的左手——手指上还有青苔的碎末,可手上那道浅色的疤痕有点发烫,像一个烧红的印记。
然后,她抬起了剑。
剑尖一转,一道光,直接指着莫离的眉心那里。
“你根本就不是守夜人。”她开口说,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是不空洞了。
她说话的尾音有点抖,但又很稳,“净世派早在三年前就被守夜人总部列为S级叛徒组织了——你胸前那个徽章的后面,刻的字是‘焚尽’,不是‘守夜’。”
莫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是惊讶,而是被发现了,很警惕。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居然歪了一下——引爆器上的数字跳到了00:41。
“呵……”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很难听,很尖,像砂纸在磨铜镜,“守夜人?他们只会抱着那些旧书等死!等着被苔藓控制,等着记忆一块块掉光,等着人类变成只会吃菌丝的动物!”他突然转过身,假肢的关节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声,“只有烧干净——全部烧光,连灰都磨成粉!人类才能重新开始!”
他飞快地往后退,脚踩碎了三块飘着的砖头,直接扑向祭坛后面那扇被苔藓封住的青铜门——那是主控室的入口。
门缝里,好像有幽蓝色的光,是还没断电的机器。
徐渊没有去追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光球。
阿烬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
是有反应了。
徐渊喉咙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阿烬,开门。”
声音很轻,但好像一把钥匙,正好插进了一个生了很久锈的锁里。
嗡——
光球突然变得非常亮!
黄色的光撒了出来,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图案——很复杂,很古老,有一种青铜器的感觉,正是老驼死前塞进他口袋里的那张烧黑的地图上,唯一没被烧掉的那个坐标:第七个钥匙图案,对应的是地宫第七层的某个主要通道。
图案照在了地上。
脚下的地裂开了,裂缝边上发着金属的光,苔藓像潮水一样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很深的暗道入口——有台阶往下,墙上镶着不亮的石头,但好像还有一点温度,像是刚被谁的体温弄热了一样。
莫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徐渊,而是盯着那个图案。
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守陵人最高级的钥匙,只在传说里听过。
他找了十年,就是为了用它打开母巢的核心,但他从来没想过,它会用这种方式,从一个快死的少年的记忆里,被“拿”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暗道。
在他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徐渊也跟了上去。
他穿着的白大褂的衣服边擦过台阶,袖子动了一下。
他拿出了手术刀。
刀有十一厘米长,弧度很好,不怎么反光,只有在刀背上,能看到上面掉下来的、正在融化的月光。
他走路很轻,但每一步,好像都踩在莫离心跳最快的时候。
暗道里面,苔藓越来越多,叶子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像很多个小心脏,在黑暗里一起跳。
徐渊右眼的边上,突然出现了系统的提示,红得像血:
【神经反射区·高密度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