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里很深的地方,没有风。
只有很多灰尘在光里面飘着,不动了,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徐渊站在第三层架子前面,他穿着白大褂,袖口有点湿。
他没开灯,就用手指头发出来的光走路,那个光不是很亮哈,那个光不是从戒指出来的,是从皮肤下面出来的,好像他的手不是他自己的了,感觉很奇怪。
他抬手,摸了一下那排卷宗。
是《守夜人元年编年·林氏卷》,封皮上的金色字都看不清了,边上还都烧焦了。
他摸着摸着,停了下来。
不对劲。
这个纸太新了。
纸的纹路太整齐了,墨水都没渗进去。
连订书的线都是塑料的,这不是三十年前的东西,这是个假的,是后面人换上去的,就像是做了个手术换了层假皮一样。
他冷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是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就特别明显。
他抬起右手,把婚戒对准了下面一个铜盒子的锁孔。
戒指上的“寒”字发出了光,然后戒指里出来一个东西,滴了点液体在锁上,那个锁就开了,发出“滋”的一声。这个锁不是普通的锁,是个跟记忆有关系的锁,所以就这么开了,啦。
盒子弹开了。
没有警报响。
也没有什么符文爆炸。
只有一个羊皮卷安静地躺在里面,边上都裂开了,血迹也变成了黑色的,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用朱砂和骨髓写成的字:《初代手札·林昭纪》。
徐渊打开看了一点。
虽然没有点蜡烛,但是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光,反正就是有个类似系统界面的东西在帮他分析:字的写法、墨水成分、纸张老化的程度……都和机密档案里的一样。
于是,他开始读了。
“……脐带没断,神就掉进了胎里。我用我的脊骨当铁砧,用我的心火当刀,把它剩下的身体熔了做成钥匙。这个戒指不是个东西,是个活的封印;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导流——把古神的力量,变成守夜人活下去的力量。”
徐渊看完了,心里很震惊。
他手指头停顿了一下,指甲在羊皮上划了一下。
原来林家不是坏人啊。
他们是把古神……当成药来用了。
而他手上的这个婚戒,也不是什么锁,是个输液管,是连接两个快死掉的系统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起了沙暴,还有奇怪的哭声,频率是0.3赫兹。
他把卷轴合上,然后把卷轴塞进口袋里,然后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声在安静的档案库里很响亮,监控摄像头也都转向了他,他根本没躲开。
与此同时,在元老会的祭坛。
林清寒跪在第七个台阶上,膝盖都磕破了,但是没流血。
她的手腕是紫黑色的,但是她的呼吸越来越有力了。她好像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祭坛中间的投影:雾很大,十二个守夜人的背影走远了,上面还有字——“林氏考察队,在古神巢穴全军覆没”。
她听了很生气,于是她笑了。
笑声很难听,就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她拔出剑,不是砍人,也不是砍阵法,就是对着那个光影幕布,随便划了一下。
剑气像刀一样,把假的影像切开了。
幕布碎了,露出了后面的真实影像——十二个人表情很害怕,胸口都爆开了,血喷得到处都是,而玄穹就站在后面,手里掐着法诀,一个红色的符印正在熄灭。
“是武脉炸弹。”她小声说,声音很轻,“不是古神杀的他们……是你,是你按了引爆开关。”
一个暗格弹开了。
白薇从旁边扔过来一个U盘,上面有守夜人最早的徽章。
“原始数据在这。”她声音沙哑地说,“但你只有三分钟。”
林清寒接住了U盘,感觉很烫,因为里面是三百二十七个没剪辑过的视频,每个视频都记录了玄穹是怎么修改记忆、伪造证据,把林家的祖先搞臭的。
她拿着U盘,转身就要走。
然而,她身后的地砖突然塌了。
不是炸了。
是……拱起来了。
一具穿着黑色寿衣的尸体从地下钻了出来,这个尸体看起来很吓人,一只眼睛是空的,断掉的手腕还在喷青铜色的血雾,在空中变成了十二个符文,跟她婚戒里面的花纹一模一样。
她没回头。
她就把U盘插进了自己脖子上的一个接口里。芯片插进皮肤,有电流通过。
三分钟倒计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02:59…02:58…
而现在,在市一院的地下七层。
吴院长站在一个阵法的中间,手按在地上的裂缝上。
整栋楼的灯都灭了,然后有六个无影灯照下来,光像笼子一样,把中间一个人给围住了。
徐渊站在灯的上面,白大褂被风吹得响。
他一只手放着,另一只手举着一把手术刀,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刀尖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