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酷暑,似乎比往年都要猛烈。
比天气更热的,是天机阁门前那条不分昼夜的长龙。
这几日,天机阁的掌柜老马觉得自己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原本以为做生意最怕的是没客人。
现在才知道,最怕的是客人太多,货却没了。
“马管家!你们天机阁到底还要让我们等多久?我都排了三天三夜了!”
“就是!再不出货,我就要把这大门给拆了!”
一个虬髯大汉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老马一脸。
“我出双倍价钱!只要一本《遮天》!我家里老母亲临终前想听听九龙拉棺的故事,求求您了!”
一个面黄肌瘦的青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老马的大腿,声泪俱下。
面对那一张张或是愤怒、或是哀求、或是挥舞着银票的脸,老马只能苦笑着作揖赔罪。
他的嗓子早已喊哑,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天机阁顶层,静室。
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长青站在窗前,透过特制的琉璃窗,俯瞰着下方几乎要失控的人群。
他的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少爷,真顶不住了。”
老马推门而入,脚步声沉重而疲惫。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额前的几缕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满头大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息。
“刚才城南的赵国公府派人来了,说是要一百套《凡人》,拿不出书就要砸店。”
老马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还有,市面上现在全是盗版的手抄本,虽然字迹潦草,错字连篇,但架不住有货啊!不少等不及的客人都去买那个了。”
“盗版么……”
顾长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对此早有预料。
在这个没有版权法的洪荒大唐,只要是有利润的东西,就会有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那些书坊雇佣几百个落魄书生,日夜抄写,虽然质量低劣,但确实在蚕食天机阁的市场份额。
“这是好事。”
顾长青转身,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说明市场需求已经大到了恐怖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这也是坏事。若是任由盗版横行,大家都去看那种没有‘灵魂’的文字,我天机阁辛苦建立起来的逼格,就会荡然无存。”
他不仅要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