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儒道巨擘们的世界观在书斋中悄然崩塌之时,另一场更为剧烈的风暴,正在长安城的另一处,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猛烈爆发。
长安城,钦天监供奉馆。
此地并非寻常官署,殿宇楼阁间萦绕着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涡旋,一砖一瓦都铭刻着聚灵的符文。这里是大唐王朝网罗的奇人异士、方外修士的清修之地,是大唐修行界的门面与核心。
往日里,此地一向清净,修士们各自闭关,吐纳天地元气,偶有论道,也是点到即止,一派仙家气象。
但今日,这份维持了数百年的静谧,被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嘶吼彻底撕碎。
供奉馆深处,一间静室内。
李德昭盘膝而坐,他身着一袭月白道袍,面容清癯,本该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现在,他整个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双目赤红一片,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着悬浮在面前的一枚玉简。
那玉简上,正流转着《遮天》的开篇文字。
李德昭,天仙境初期修士。
更是大唐开国神将,卫国公李靖的旁系后人。
他这一生,三百余年,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体内那一丝虽然稀薄、却无比尊贵的神将血脉。这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屹立于大唐修行界顶端的根基。
然而今天,这份他引以为傲了三百年的荣耀,却变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剑,将他的道心,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都刺得千疮百孔。
“荒古圣体……”
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他自己发出的。
“金色……苦海……”
玉简上的光芒,映照在他扭曲的面庞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入他的神魂。
书中所言,在遥远的荒古岁月之前,圣体,是人族当之无愧的第一体质,一旦大成,可与那传说中的大帝争锋,战力无双。
可……
“可到了后荒古时代,天地法则大变,圣体……便成了废体。”
李德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尖利。
“受天道诅咒,修行之路断绝,苦海无边,神桥难渡!”
轰!
这几行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三百年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
三百年前,他意气风发,凭借着那一丝神将血脉,修行一日千里,被誉为李氏百年不遇的奇才。
可自从他突破至天仙境之后,一切都变了。
整整三百年!
他耗尽了家族积攒的无数天材地宝,他没日没夜地闭关苦修,将每一分精力都压榨到了极限。
可他的修为,就如同被钉死了一般,死死地卡在天仙初期,再无寸进。
而那些曾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同门,那些血脉普通的弟子,却一个个后来居上,修为接连突破,将他超越。
他从最初的自信,到中途的焦躁,再到后来的自我怀疑。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是他还不够拼命。
又或者,是自己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
他为此遍访名师,求索丹方,甚至不惜冒险深入绝地,寻找破境的机缘,可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绝望。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了这本名为《遮天》的书。
他才在一种毛骨悚然的惊骇中,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不是我不行!”
李德昭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疯狂的恨意与不甘,那恨意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
“是这片天地变了!是这天道……变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三百年的委屈、不甘、痛苦、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逆冲的气血。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