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顾长青缓缓转过身。
他平静地看着脚下黑压压一片，彻底臣服的众人，面具下的双眼古井无波。
从这一刻起，一个足以垄断整个大唐文化产业、掌控世人言论风向的庞然大物，就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厅里，正式诞生。
“疯了！顾阁主绝对是疯了！”
王掌柜刚刚在那份堪称“卖身契”的盟约上，颤抖着按下自己的手印，还没来得及擦干额头的冷汗，就被顾长青下达的第一个指令，惊得魂飞魄散。
那道冰冷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头晕眼花。
【三日之内，动用一切资源，停掉所有杂书刊印，全力刊印《遮天》与《凡人》第一卷，共计五百万册！】
“五百万册？！”
孙掌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
“阁主，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整个大唐过去十年，所有书坊加起来都没印过这么多书！”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就算把长安城所有的纸都买空，把所有的刻工都累死，也印不完啊！”
“而且……”
赵掌柜的脸皱成了一团苦瓜，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么多书，要是卖不完，咱们书盟刚成立就得破产啊！”
他们承认这两本书火，火得一塌糊涂。
但五百万册？
这数字太疯狂了，这简直是在拿整个长安商界的家底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大唐识字的人才多少？就算人手一本，也断然消化不掉如此恐怖的数量。
顾长青没有理会身后几乎要崩溃的众人。
他迈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后，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坠落凡尘的长安夜景。
他的眼中，倒映着万家灯火，更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一切的疯狂。
“纸不够，就去周边州府调！”
“人不够，就去大街上招！”
“不管是刻工还是抄书匠，双倍工钱，三班倒，日夜不停！”
冰冷而决绝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他转过身，视线如刀，一一剐过这群已经被恐惧攫住心脏的掌柜。
“至于卖不卖得完……那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只管印，印不出来，那就滚出书盟，有的是人想进来。”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掌柜浑身剧烈一颤，刚刚涌起的反抗念头被瞬间击得粉碎。
他们看着那道站在黑暗中的身影，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恐惧战胜了理智。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出天机阁，冲入长安城的夜色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去执行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晚，一场风暴席卷了长安。
紧接着，这股风暴以长安为中心，向着周边的数个州府疯狂蔓延。
所有的造纸坊、印刷坊，无论大小，全部灯火通明。
无数睡眼惺忪的工匠被从温暖的被窝中叫醒，面对着双倍、甚至三倍的工钱，他们茫然地投入到这场史无前例的生产狂潮之中。
老旧机器的轰鸣声，刻刀划过木板的吱嘎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响彻了整个关中的夜空。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更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倾尽一国之力的豪赌。
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