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疯狂，终究是突破了凡俗的界限。
那股由千万人汇聚而成的狂热愿力，如同一颗投入万古静湖的顽石，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越过人间山河，穿透九天云海，最终，惊动了那片真正意义上的洪荒高层。
人族祖地，火云洞。
此地非金非玉，非石非土，乃是人族无尽岁月的气运汇聚之所。洞中光阴混沌，不见日月，唯有薪火永恒，庇护着人族最后的火种。
三皇五帝常年坐镇于此，以自身伟力镇压人道气运，使其不为外劫所侵。
此刻，洞府中央，天皇伏羲正盘膝坐在一块遍布先天纹路的青石之上。
他的双眸开阖间，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万古岁月流转。在他掌心，一道虚幻的八卦图录正急速旋转，卦象变幻不定，混沌一片，似乎在推演着什么，却又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力量所扰动，始终无法窥得天机全貌。
最终，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时空迷雾，精准地落在了大唐长安上空，那两行依旧金光璀璨，神威凛凛的巨大文字之上。
“人定胜天……只信今生……”
伏羲口中低声念出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上伟力，让洞府内奔腾不息的人道气运都为之一滞。
他那双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异彩。
“好一个霸道绝伦的信念！”
“自封神一战后，天柱断折，我人族脊梁亦随之弯曲。世人只知顶礼膜拜，敬畏那漫天仙佛神圣，却早已遗忘了太古先祖们于蛮荒之中披荆斩棘，与天斗，与地斗，与万族争锋的滔天豪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长河的感慨。
“此书若是真能在我人族之中普及开来，或许……能唤醒我等后辈血脉中沉寂了太久的抗争之火！”
在他身侧不远处，另一位气息古朴，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巢皇也是微微颔首。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块不知从何处时空长河中摄取而来的玉简碎片，碎片上灵光流转，正是《凡人》一书的残篇。
“此书中所言的灵根之说，虽显粗糙，且只重法力，不修道德，与我玄门正宗相悖。”
“但，”巢皇话锋一转，眼中透出赞许，“它却为那些天生无法感应灵气，断绝了仙途的凡人，提供了一条全新的，可以凭借自身努力去争夺的道路。若能将此法加以完善，我人族的底蕴，或许能因此增长何止十倍！”
“此乃大功德！”
话音未落，一道金戈铁马般的铿锵之音轰然响起，震得整座火云洞都嗡嗡作响。
轩辕黄帝的身影并未显现，但那股睥睨天下，杀伐果决的帝王之气，却已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传朕旨意，火云洞所属，即刻起，暗中护持那天机阁周全。”
“莫要让那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轻易毁了这颗有趣的种子。”
然而，并非所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大能，都抱有同样的想法。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往日里佛光普照，禅唱不绝的极乐圣地，今日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佛光依旧普照，却失了往日的温润，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往日里响彻灵山的宏大禅唱，今日也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滞涩。
莲台之下，诸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皆垂首不语，气氛凝重。
九品功德金莲之上，如来佛祖双眸紧闭，但那两道紧锁的金色佛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伴随着长安城那两本书的热度疯狂攀升，原本在大唐境内根深蒂固，日益浓郁的佛门气运，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不虚的动荡。
信仰的根基，正在被撼动。
“世尊。”
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弟子已经查明，那本名为《遮天》的话本，其核心思想乃是宣扬不敬仙佛，不信来世，只尊己身，甚至狂言‘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另一本《凡人》，更是将‘利己’二字奉为圭臬，主角为求长生不择手段，漠视因果，无视轮回。”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忧虑。
“此两种思想，与我佛门教义背道而驰。若任由其在大唐境内肆意传播，待到唐三藏西行取经，所要弘扬的‘修来世’、‘信因果’、‘敬神佛’之法，恐怕……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