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刚刚送走崔珏,静室内的檀香还未散尽,门外那串不起眼的迎客铃便再次响起。
叮铃。
铃声清脆,与方才崔珏到来时那股阴风过境的死寂截然不同。
这一次,伴随铃声而来的,是一股潇洒不羁的凌厉剑意,以及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酒气。
顾长青自太师椅上起身,眼眸中刚刚褪去的“迪化”疲惫瞬间被新一轮的深邃所取代,他看向门口。
来人是一名道袍略显邋遢的道人。
长发被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腰间斜挎着一个酒葫芦,另一侧悬着一柄古朴的三尺青锋。
他身形挺拔,双眼清亮,瞳仁中倒映着星辰,只是那微蹙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看透了世俗红尘后的无奈与不屑。
“这位先生,请问是为‘洪荒异闻’悬赏而来?”
顾长青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自带一股奇特的魔力,能瞬间抚平人内心的躁动,让人心神宁静。
道人洒然一笑,迈步而入。
他步履看似虚浮,带着醉意,但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眼中精光四射,打量着这方小小的天机阁,最后目光落定在顾长青身上。
“蜀山,李太白。”
他自报家门,声音中带着酒后的豪迈。
“异闻不急,我只为求一个‘道’字。”
蜀山李太白!
顾长青心神微动。
这位便是那名传千古的诗仙、剑仙。在洪荒这个世界,他更是蜀山剑仙一脉中天赋卓绝、醉心于剑道与诗道的奇才。
有趣。
地府的判官前脚刚走,蜀山的剑仙后脚就到。
一个求轮回,一个求大道。
这天机阁,看来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李太白此番前来,显然不是为了吟诗作对,也非求取什么绝世功法。他径直走到顾长青面前的书案旁,目光锐利,一瞬间就锁定了桌案上那本墨迹未干的《凡人修仙传》。
那双仿佛看透了红尘百态的眼眸中,竟是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狂热与强烈的求知欲。
“阁主。”
李太白抬手,手指并未触碰书籍,而是隔空指向那本书的封面。
他的目光灼灼,直视顾长青。
“你这书中描绘的‘韩老魔’,那股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苟道’和‘魔道’理念,可是阁下的亲身经历?”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道心。
他修的是剑道。
讲究的是一往无前,是快意恩仇,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豪情与锋芒。
但他同样见识过无数天骄在仙路上半途陨落,亲身经历过长生之路的残酷与无情。
他早年意气风发,仗剑高歌,以为凭手中三尺青锋便可斩尽天下不平,荡尽仙路迷惘。可如今,他却被书中韩立那份“以凡人之躯,行谨慎之事,不入危地,不信外人,但为长生,屠戮四方”的理念,彻底震撼。
李太白从这本书里,看到了与自己剑道截然相反,却更符合大道残酷本质的一种“真谛”。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和原始求生本能的修仙哲学。
比蜀山那些正大光明、却屡屡为人作嫁的堂皇理念,更具原始的生命力!
顾长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天机阁想要在洪荒世界真正站稳脚跟,光靠忽悠地府还不够,必须得到洪荒本土顶尖修行者的认可,甚至是辅助。
而眼前的李太白,这位能将诗道与剑道完美融合的万古奇才,无疑是最佳的人选之一。
顾长青没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