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句“杀光他们，足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杀气，没有怒火，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绝对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龙椅之上的洪武大帝，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而大殿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那个跪伏的身影上。
蓝玉的身体，在不住地痉挛。
那身坚固的玄铁铠甲，此刻非但给不了他半点安全感，反而成了禁锢他灵魂的冰冷囚笼。
每一次不受控制的抽搐，都带动着甲片发出“哗啦”的哀鸣，那声音在大殿内，刺耳得令人心慌。
他跪在那里，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恶犬。
这一幕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远比之前那场诡异的“红雨”要猛烈千百倍。
毕竟，那是蓝玉！
大明凉国公，常遇春麾下第一先锋！
那个敢在捕鱼儿海，带着数千疲敝之师，就直冲北元十万大军王帐的绝世狠人！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把“死亡”二字刻在骨头里的男人！
现在，他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一道目光，硬生生碾碎了胆魄，碾碎了意志，跪地哀嚎。
那一眼……究竟看到了什么？
“蓝玉……这是中邪了？”
“他可是沙场宿将，心志坚如钢铁，怎会如此？”
“妖法！一定是四殿下用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妖法！”
文官队列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他们看不懂其中玄奥，只觉得荒诞、诡异，脊背发凉。
而武将那边，早已是怒火冲天。
他们同样看不见那精神层面的生死搏杀，他们只看到，代表着整个淮西武将集团颜面的蓝玉，在此刻，丢尽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老蓝！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给老子站起来！”
一声怒吼，声如奔雷，震得大殿穹顶嗡嗡作响。
开平王常遇春，排众而出。
这位大明军中第一猛将，一张黝黑的面庞此刻阴沉得骇人，双目之中，怒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动了。
紧接着，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
一尊，两尊，三尊……
大明朝最顶尖，最功勋卓著的一批开国悍将，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们并非莽撞，更非恃众凌寡。
而是身为武道强者的直觉，让他们从朱棣的身上，嗅到了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威胁。
那是一种，来自于更高生命层次的俯瞰。
这股威胁，让他们体内的武道意志，发出了最原始的、最激烈的警报！
必须压制他！
用他们引以为傲的沙场煞气，用他们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武道意志，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彻底打回原形！
为了蓝玉，也为了他们自己，为了整个武将集团的尊严！
“轰——！！”
没有任何交流，数十位武道宗师的气机在瞬间达成共鸣，然后悍然爆发！
大殿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然后又被数十道凝若实质的气机狠狠灌满！
常遇春身后，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之形仰天咆哮，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徐达脚下，大地脉动，一股山岳倾颓的厚重威压拔地而起！
李文忠周身，则盘踞着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锋锐与迅捷的气息交织，锁定猎物！
数十位当世名将的气机，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虎啸山崩，龙吟豹变！
这张由纯粹意志与杀伐之气凝结的大网，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大殿中央那袭白衣，当头罩下！
嗡——
空间都在震颤。
大殿内的气压低到极致，那些肉体凡胎的文官，只感觉胸膛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砸中，心脏骤停。
他们一个个脸色涨成紫红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起。
面对这足以让十万大军瞬间崩溃胆寒的恐怖威压。
朱棣，笑了。
这是他进殿以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