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报信校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极致的恐惧之中。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将案几上的美酒染成了一片腥红。
“谁敢再言败,这就是下场!”
陈友谅提着滴血的长剑,目光森然地环视四周。
所有噤若寒蝉的将领和侍卫,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份由铁血手段强行维持的镇定,仅仅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
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
越来越多的溃兵从前线逃回,他们丢盔弃甲,神情疯癫,口中不断重复着“魔鬼”、“剑雨”、“地狱”之类的词汇。
这一次,陈友谅没有再杀人。
因为,江面上那冲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夜空。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无数士兵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仿佛被江风裹挟着,丝丝缕缕地飘进了这中军大帐,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事实,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陈友谅的脸上。
他缓缓走出大帐。
远处,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先锋舰队所在的水域,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火海。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还有无数无法辨认的残骸,漂浮在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江面上。
那是一副真真正正的人间炼狱图景。
“哐当!”
陈友谅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宝剑,脱手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怎么可能……”
他的嘴唇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世间……怎会有如此妖孽……”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杂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陈友谅一生征战,从一个渔夫之子到如今的汉国皇帝,踩着无数强敌的尸骨走上巅峰,何曾像今天这般,感到如此的渺小与无力?
这不是战争!
这根本不是凡人之间的战争!
那扭曲的面容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剧烈抽搐。
“传令!”
陈友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而疯狂。
“全军暂停进攻!”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名亲信将领咆哮。
“把朕的‘御用死士营’调上来!”
“还有……去请‘阴山老祖’出山!”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才有的决绝。
“告诉他,只要能取下那大明妖孽的人头,朕愿与他平分天下,封异姓王!!”
“那妖孽虽强,但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生物!”
陈友谅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回荡在死寂的营地之中。
“我就不信,毒烟、暗器、宗师围攻,还弄不死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