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血月高悬的修罗鬼蜮之中,朱棣就是唯一的主宰。
他悬浮于血浆之上,龙袍无风自动,那双漠然的眼瞳深处,倒映着整个沸腾、扭曲的世界。
阴山老祖浑身都在颤抖。
这不是恐惧引发的生理反应,而是他的宗师之躯,他的神魂,正在被这片领域从根本上排斥、碾碎。
每一寸空气都化作了沉重的水银,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捧滚烫的铁砂。他修炼了一甲子的护体真气,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层的绿光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不再是虚无,而是活了过来。它们是朱棣意志的延伸,是无数双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审视着他,解构着他。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并非出于理智的判断,而是源自一个生灵在面对天敌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
什么燕王之位,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异姓王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荒谬的笑话。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是像一条狗一样,从这个男人创造的地狱里爬出去。
“噗!”
阴山老祖面目狰狞,眼耳口鼻中同时迸射出鲜血。
他猛地咬碎了自己的舌尖,混杂着本命精元的腥甜血液喷涌而出。
这不是简单的自残,而是一种名为“血神遁”的邪道秘法,以燃烧自己三十年寿元为代价,强行撕裂空间禁锢,换取一线生机。
剧痛与生命力流逝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神魂。
他的身体表面,那些原本护体的绿色真气瞬间被血色覆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燃烧的血焰。
“给老夫……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坚冰碎裂。
禁锢住他身体的那股无形力量,竟真的被这股自残换来的爆发力,强行撑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就是现在!
阴山老祖不敢有丝毫犹豫,燃烧的血焰之躯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以一种超越了他毕生极限的速度,向着鬼蜮的边缘疯狂遁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片粘稠的空间正在飞速愈合,死亡的阴影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悬浮于半空的朱棣,终于有了一丝动作。
他只是缓缓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在血色世界中狼狈逃窜的血色光点。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淡漠。
“想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固有结界之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则的重量,直接在阴山老祖的脑海深处炸响。
“在我这鬼蜮之中,生死……由不得你。”
朱棣没有追。
他甚至连腰间的“奉天靖难”之剑都没有抬。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脚。
黑色的云龙战靴,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金属光泽。
然后,对着脚下那波涛汹涌、如同血浆般翻滚的鄱阳湖水,重重地踏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气贯长虹的威势。
这一脚,看似平平无奇,轻描淡写。
“轰——!!!”
然而,下一瞬,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形式,瞬间穿透了上百米深的粘稠湖水。
它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浪花。
这股力量,直接作用在了鄱阳湖最深处的湖底,作用在了那沉睡了亿万年的地壳板块之上!
“咔……嚓……咔嚓嚓……”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至极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