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张作霖脑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非但没断,反而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控制力,瞬间回弹!
怒火并未熄灭,而是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塞回了胸腔的熔炉里,化为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能量。
他必须演下去!
周顺是冒死回来的,林远那边已经动手了!自己在这里多拖一分钟,林远在前线就多一分胜算!
张作霖的面部肌肉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剧烈抽搐,那张原本暴怒扭曲的脸,竟硬生生被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小野寺惊疑不定的目光彻底吸引过来。
“哎呀呀,小野寺君,你看……这可真是……”
张作霖脸上的杀机与戾气在零点一秒内切换完毕,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活灵活现的、贪婪又带着点市井气的嘴脸。仿佛刚才那滔天的怒火,只是因为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贵客。
他抓着那张他假装根本看不懂的地图,动作粗鲁地凑到小野寺面前,满脸痛心疾首,开始大倒苦水。
“大佐阁下,你是有所不知啊!”
“你看看,你看看这地图画的南部山区!那地方,它不太平啊!”
小野寺一愣,大脑还停留在刚才张作霖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里,一时没能跟上这突兀的转变。
张作霖已经一屁股坐回了宽大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不再看地图,而是开始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算起了烂账。
“南边的土匪,那叫一个猖獗!北边‘老毛子’的间谍,也整天在那边晃悠,跟苍蝇似的撵都撵不走。”
“我这奉军的弟兄们,为了维持治安,那可是天天掉脑袋,我这军费……紧张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身,一把按住了小野寺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温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作霖的脸上,堆砌出了一副“你我兄弟,推心置腹”的表情。
“大佐,你要我批准‘勘探队’进去,没问题!我张作霖,在整个东三省,最讲的就是一个义气!”
他话锋陡然一转,眉毛耷拉下来,满面愁容。
“但是……”
“这万一要是在我的地盘上,磕了碰了,伤了帝国一根汗毛,我……我担待不起啊!”
小野寺是个人精。
这话一入耳,他瞬间就明白了。
加钱。
他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鄙夷,暗骂这张作霖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土军阀,脑子里除了银元和地盘,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但也正是这份“贪婪”,让小野寺彻底放下了心。
贪婪,就意味着可以被控制。
只要白狼谷的秘密行动能够顺利完成,别说区区几万银元,就是整个奉天都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张桑,您的顾虑,我明白。”
小野寺的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他自以为已经彻底拿捏住了张作霖的命脉。
“请您放心,帝国的勇士不惧任何危险。不过,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额外支付一笔‘安全保障金’。”
“哎!大佐!你这就见外了!”
张作霖立刻把手一摆,脸上露出了被侮辱的愤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