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
夜色深沉,血腥味被更浓重的夜露悄然掩盖。
张作霖背对一地狼藉,站在窗前,目光穿透雕花的窗棂,望向沉寂的夜空。身后,亲卫们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现场,动作轻微,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效率。尸体被迅速拖走,血迹被悄无声息地擦拭干净,仿佛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处决从未发生。
整个奉天城,依旧沉浸在虚假的和平之中。
但张作霖的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杀了日本特使,这个决定看似冲动,实则是他权衡利弊后,唯一且必须走的路。
白狼谷的胜利,林远那个小子干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他这个大帅都感到了后怕。全歼日军千人筑路队,缴获所有物资,还做得天衣无缝。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麻烦。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日本人一旦发现真相,将会是何等疯狂的反扑。
所以,小野寺等人必须死。
他们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将所有潜在的导火索,提前引爆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
“土匪”?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个名头,接下来,就要由林远,由他张作霖,牢牢地背在身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奉天省总参谋长,杨宇霆。
“邻葛,白狼谷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杨宇霆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大帅放心。林远那小子做事,滴水不漏。我派去的人回报,整个山谷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天灾,别说尸体,连块军服碎片都找不到。他甚至引了上游的水,把整个战场都冲刷了一遍。日本人就算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场山体滑坡。”
“好。”
张作霖吐出一个字,眼神中的阴霾稍稍散去几分。
这个林远,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小子,是块璞玉,更是柄双刃剑。用好了,能为奉军披荆斩棘;用不好,怕是会伤到自己。
他必须把这柄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
数日后。
白狼谷的硝烟与血气,终于被连绵的秋雨和山风彻底涤荡干净。
林远站在峡谷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被泥石流彻底改变的地貌。他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
在他的指挥下,部队对战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清扫。
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弹壳、任何带有奉军印记的物品,全都被一一回收。
缴获的筑路设备、崭新的铁轨、厚重的枕木,堆积如山。上千支三八式步枪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弹药箱、军用罐头、各类物资,数量惊人。
这些,对于此刻的奉天而言,是比黄金更宝贵的战略储备。
林远调用了脑海中地质学与工程学的知识,指挥着士兵与那些自愿跟随的村民,将所有日军的尸体、沾血的军服、损毁的装备,全部拖拽到了爆炸造成的最大塌陷区。
“埋!”
一声令下,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将所有罪证深深掩埋。
随后,他又亲自带人,在峡谷上游对一处因早年地震形成的堰塞湖,进行了小规模的定向爆破。
“轰隆——”
浑浊的湖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狂暴的洪流,裹挟着山体上松动的泥沙,奔腾而下。
一场“及时”的暴雨,就这样人为地形成了。
泥石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个战场最后的一丝痕迹彻底吞噬、掩盖。
当一切尘埃落定。
整个白狼谷呈现出的,是一场单纯由暴雨引发的、规模巨大的自然山体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