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债？”
乔丹愣住了。
这个词汇超出了他的外交辞令库，甚至超出了他对这个古老东方国度的认知。他下意识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眉头紧锁。
“对，Bonds。铁路建设债券。”
林远自信地解释道，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敲击在乔丹心头的鼓点。
“我奉天政府，将以‘奉天化工总厂’和‘奉天钢铁厂’未来十年的全部收益，作为担保！”
“面向全球，公开发行‘奉天铁路建设债券’！”
“总额，三千万银元！”
“年息，百分之七！”
说到这里，林远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乔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不需要施舍。”
“我们用我们自己的信誉和资产，向全世界借钱！”
轰！
乔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以工厂未来收益作为担保？公开发行债券？面向全球？
这……这不是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里，那些最顶尖的银行家们才玩得转的资本游戏吗？
这个炎黄的年轻人，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他……他怎么会懂这些？！
这套组合拳，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彻底打乱了乔丹的所有预案。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军阀谈判，而是在和一位伦敦金融城的巨擘对弈！
“至于乔丹爵士您……”
林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已经完全失态的乔丹。
“我这里，倒是有个‘双赢’的提议。”
“汇丰银行，信誉卓著，分支机构遍布全球。我们想邀请贵行，作为这批‘奉天债券’在欧洲和北美的独家‘承销商’！”
“你们帮我们卖债券，我们付给你们高额的承销费和佣金。”
“这样一来，你们，依然能从我们的铁路计划中，赚得盆满钵满。”
话音落下，乔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冰凉的汗水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滑下，让他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林远这个方案的恐怖之处。
太毒了！
这个方案，实在太毒了！
如果汇丰银行接受，他们就从高高在上的“债主”，瞬间沦为了一个赚取服务费的“中介”！
他们能赚到钱，甚至可能是大钱，但那笔钱，只是佣金和利息。他们将彻底失去对铁路的任何话语权，哪怕是一丝一毫！这条铁路的控制权，将与大英帝国再无关系！
可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林远照样可以去找美国人！去找法国人！甚至去找德国人！
华尔街的那些饿狼，绝对会为了这笔丰厚的承销费用，扑上来将汇丰银行撕得粉碎！
这个方案，让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乔丹爵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经验，在这个东方少年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所代表的，是日不落帝国百年积累的外交手腕。
而对方所掌握的，却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闻所未闻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林先生……”
乔丹苦笑一声，喉咙干涩。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林远，郑重地抚胸行礼。
“您……赢了。”
“汇丰银行，非常乐意成为您的‘承销商’。”
林远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里，是运筹帷幄的平静。
兵不血刃。
他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步枪生产线图纸，还通过“发行公债”这种超越时代的手法，为奉天的铁路建设找到了海量的启动资金。
更重要的是，他将不可一世的老牌帝国主义——英国人，变成了替自己融资、替自己赚钱的“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