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为霍格沃茨的尖顶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维克托走出城堡，晚风带着禁林深处植物与湿土的气息，吹动他赫奇帕奇院袍的衣角。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不快不慢，如同一个正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构装体。
炼金箱被他提在左手，里面没有羊皮纸，也没有羽毛笔。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橡木与麦芽香气的小木桶。
这是他用几滴复方汤剂，伪装成厨房家养小精灵的模样，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旁边的厨房里“借”来的。一桶年份极佳的奥格登陈年白兰地，其价值足够在霍格莫德村换取一套全新的坩埚。
但在此刻，它只是敲门砖。
海格的小屋就在禁林边缘，孤零零地立着，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烟囱正冒着一股歪歪扭扭的炊烟。
维克托停在木屋的栅栏外。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将心跳从全功率运转的精密模式，切换到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略带紧张与期待的频率。脸部肌肉微调，眼神中的锐利与算计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属于赫奇帕奇的真诚与憨厚所覆盖。
准备工作完成。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栅栏门，走到那扇巨大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沉重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林边格外清晰。
屋内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接着是一阵低沉的、模糊的咕哝。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整个木屋的地面似乎都在随之震动。
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彻底堵住了门口的光线，将维克托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鲁伯·海格。
他的身躯几乎有门框的两倍宽，纠结的黑色长发和胡须几乎遮住了他所有的面部表情，只露出一双甲虫般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正充斥着对一个陌生访客的审视与警惕。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小子？”
海格的声音从浓密的胡须下传来，轰隆作响，带着一股未经稀释的粗犷。
维克托仰起头，脸上带着一副标准的、无害的赫奇帕奇式微笑。他没有被对方的体型和气势压迫，只是将左手的炼金箱稍微前提，然后换到右手，露出了那只小小的木桶。
“晚上好，海格先生。”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
“我是维克托，赫奇帕奇的学生。我只是想……嗯，我只是想和您交流一下关于‘低语草’的培育技巧，先生。”
维克托的视线没有闪躲，坦然地迎着海格的目光。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桶白兰地放在了门边的台阶上。橡木桶与石阶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白兰地的浓香在微凉的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
海格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警惕的壁垒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低语草？”
海格的语气依旧粗声粗气，但敌意已经消退了不少。
“一个赫奇PA奇，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是的，先生。”
维克托的回答迅速而诚恳。
“我阅读了《千种神奇草药与蕈类》，书上说低语草的根茎在满月时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能够安抚绝大多数夜行性的神奇生物。但我的培育总是失败，它们的根茎从不‘歌唱’。”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纯粹的技术问题，精准地抛出了诱饵。
海格巨大的身躯动了动，让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书上写错了。不是满月，是新月。而且需要混入月痴兽的粪便作为肥料，那才能激发它们的活性。”
他几乎是本能地纠正了这个错误。
“进来吧，小子。别在外面站着，林子里晚上不安生。”
维克托的嘴角，在海格转过身的瞬间，向上提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第一步，成功。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混乱得多。空气中混合着野兽的毛皮味、劣质烟草味，以及某种食物烧焦的味道。一只巨大的黑色猎犬趴在壁炉前，正有气无力地用后腿抓挠着自己身上的皮肤，发出一阵阵烦躁的呜咽。
维克托将白兰地放在那张巨大的木桌上。
海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拿起酒桶，拔掉塞子，凑到鼻子前深深一闻，脸上顿时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梅林的胡子！这可是好东西！”
他大笑着，随手拿起两个水杯大小的锡制酒杯，给维克托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维克托没有拒绝，他只是端起酒杯，目光却落在了那只不断抓挠的猎犬身上。
“牙牙的皮肤，是真菌感染，先生。”
他轻声说道。
海格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他看向自己的猎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和无奈。
“是啊，老毛病了。我试过很多办法，斯普劳特教授给的草药膏也没用。”
维克托放下酒杯，走到猎犬旁边蹲下。牙牙警惕地朝他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别动，牙牙。”
海格呵斥了一声。
维克托没有伸手去触碰，他只是仔细观察着牙牙掉毛的皮肤区域，那些红肿的斑块和细小的皮屑。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魔药学的相关知识。
“问题不在皮肤表面，而在血液。它需要一种能够净化血液的药剂，但不能太烈，否则会损伤它的内脏。”
维克托站起身，从自己的炼金箱隔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半瓶澄清的、略带银色的液体。
“这是我用白鲜的汁液和独活草的根须提纯的，本来是用来处理一些炼金材料的。但稀释一百倍后，可以作为一种温和的血液净化剂。您只需要每天在它的水里滴一滴，三天就能见效。”
他将水晶瓶递给海格。
海格愣住了，他看看维克托，又看看那个小瓶子，巨大的手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