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卷宗照片只有三厘米。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三次微缩——这是超忆症发作的前兆。
三十六份“意外死亡”案件现场照片平铺在金属长桌上。自杀、坠楼、交通事故、火灾、溺水……东京警视厅近三个月内所有被认定为“无他杀嫌疑”的终结档案。在正常人眼中,这是三十六场互不相干的悲剧。
在林辰眼中,这些照片正在以每秒十二帧的速度在他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
第一帧:新宿区歌舞伎町后巷,醉酒男子坠入排水渠溺亡。照片右下角,消防栓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个模糊的扭曲倒影。
第二帧:港区高层公寓,独居老人从阳台“失足”。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有类似水渍的蜿蜒痕迹。
第三帧:台东区老旧商铺,深夜火灾。消防员喷水时形成的水雾中,似乎有非人的轮廓……
“第三十六次。”
林辰低声自语,右手无意识地按向太阳穴。头痛像钝刀在颅骨内侧缓缓刮擦——每次超忆能力不受控制地启动时,都会这样。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检索,但那些影像已经烙印在记忆宫殿的特定区域。
相同点找到了。
三十六起案件,三十六个死亡现场,都在照片的角落、反光处、阴影边缘,存在着一个模糊的扭曲黑影。形状不固定,有时像多足的昆虫,有时像缠绕的藤蔓,有时只是纯粹的不规则暗斑。
但那种“扭曲感”完全一致。
就像有人用同一支沾满污渍的画笔,在所有死亡画卷上留下了签名。
“林警官?”
声音从档案室门口传来。林辰睁开眼,看见佐藤美和子抱着一摞新卷宗站在那里,英气的眉毛微微挑起:“还在加班?已经晚上八点了。”
“佐藤前辈。”林辰迅速整理表情,将那些照片收拢,“有点在意几个案子,想再核对一下细节。”
他说谎了。实际上,从三天前被调职到警视厅资料科开始,他就一直在秘密比对近期的异常死亡事件——这是他从刑侦侧写师岗位被“流放”后,唯一还能做的事。或者说,唯一还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事。
超忆症是诅咒。他记得自己出生时产房灯光的角度,记得三岁时摔碎的第一只碗的裂纹数量,记得中学时代每个同学说过的话的音调起伏。海量的、不受控制的记忆碎片每时每刻在脑海中翻涌,像永远不会停止的走马灯。
但最近一个月,某种更糟糕的东西开始混入记忆洪流。
“预知”。
如果那能称之为预知的话。
“你脸色不太好。”佐藤走进来,将卷宗放在桌上,“上次医务室开的药没按时吃?”
林辰勉强笑了笑。药?那些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药物,唯一的作用是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而在这个档案室,他需要绝对的清醒——至少要弄清楚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我没事。前辈这是……?”
“目暮警部要三年前的抢劫案卷宗,我来取。”佐藤走向深处的档案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回荡,“对了,你之前提交的那份分析报告——关于最近自杀率异常升高的数据模型,高层很重视。”
“重视到把我调离一线?”林辰自嘲地说。
佐藤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有时候暂时的退后,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标准的安慰话术。林辰不再接话,重新低头看向照片。但就在这一瞬间——
头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档案室的白炽灯管闪烁起来,佐藤走向档案架的背影忽然被拉长、变形。耳畔响起尖锐的鸣叫,像金属摩擦玻璃。
然后,画面切入。
是楼梯间。警视厅东侧紧急通道的楼梯间,佐藤美和子穿着今天这套深蓝色西装套裙,正扶着栏杆向下走。她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在哼着歌——是冲野洋子的新曲。
下一秒。
她脚下的阶梯毫无征兆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