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碎裂。是“融化”。混凝土阶梯像被无形的手捏成烂泥,佐藤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坠落的速度很慢,慢到林辰能看见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困惑、错愕、恐惧。
而在她身后的墙壁阴影里,一个扭曲的黑影正在蠕动。
多足。口器。复眼。
和那些照片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画面持续了三秒。
啪。
林辰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溅在照片上,恰好覆盖了其中一个黑影。
“林警官?”佐藤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冷汗浸透了林辰的后背衬衫。他弯腰捡起钢笔,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尖叫。那种黑影……那种东西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警视厅?
“前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接下来……要去取档案对吧?走的是东侧的紧急楼梯?”
佐藤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电梯在维修,只能走楼梯去地下档案库。”
林辰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说?还是不说?说自己看见了未来片段?说自己可能精神异常?说那些照片里的黑影可能是某种……
某种什么?
他甚至无法定义那是什么。
“我……”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用最保险的说法,“我刚才在楼下听见维修工说,东侧楼梯有几级台阶松动,建议暂时不要使用。为了安全起见,前辈还是绕到西侧楼梯吧。”
半真半假的谎言。楼下确实在维修,但具体位置他根本没听。
佐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林警官,你调来资料科之后,是不是太闲了?连维修工的话都听得这么仔细。”
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神里的警惕一闪而过。
林辰读懂了那种警惕——一个因“精神问题”被调离一线的警察,突然对同事的行动提出异常关切的警告。这本身就很可疑。
“总之,请小心。”他坚持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做侧写师时思考的习惯动作,“只是以防万一。”
佐藤耸耸肩:“好吧,听你的。西侧就西侧,多走几步路而已。”
她抱起卷宗走向门口,在门框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林警官,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硬撑对谁都没好处。”
门关上了。
档案室重新陷入寂静。
林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头痛还在持续,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刚才预知画面里的细节——黑影蠕动的姿态,那种非生物的、纯粹恶意的动作模式。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东京灯火璀璨,这座容纳三千七百万人的巨型都市在窗外无声呼吸。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缝隙里,在那些阴影重叠的角落,是不是也藏着同样的东西?
照片里的三十六个人,是不是也曾在死前看见过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辰掏出来,屏幕上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看见了,对吗?”
短短五个字。
发信人未知。
林辰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朝着东侧楼梯方向去的。
是佐藤。
她根本没听劝告。
林辰冲出门的瞬间,听见了遥远的、混凝土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