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将为你加冕”的宣言,并不响亮。
它却拥有着物理般的实质,每一个音节都化作重锤,砸在埃莉诺的灵魂深处。
她因屈辱和愤怒而无法抑制的颤抖,骤然停止了。
一股灼热到近乎滚烫的力量,从她冰冷的四肢百骸深处,野蛮地生长出来,瞬间贯穿了全身。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更没有安慰。
那是一种比深渊更纯粹的平静。
一种看待世间万物,都如同看待棋盘上黑白棋子般的绝对理智。
在这一刻,埃莉-诺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从初见的轻蔑,到后来的忌惮,再到此刻的……震撼。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包括她的亲人,都将她的野心视为一种原罪,一种需要被纠正的畸形。他们或明或暗地告诫她,女人的归宿是家庭,是男人的附属。
只有他。
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对手”,一个值得他布局的“目标”。
他从未否定过她的野心。
他只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将她的野心彻底击碎,然后告诉她——你的野心还不够大,你的手段还不够强。
这种被人看透、被人理解的感觉,远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更能抚慰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她对林原的依赖与信任,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合作者。
他是导师。
是引路人。
是这个不公世界里,唯一向她指出王座方向的人。
……
第二天,私人飞机划破云层,返回纽约。
当曼哈顿那片钢铁丛林的轮廓线出现在舷窗外时,埃莉诺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散乱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锋利。昨夜痛哭过的红肿早已消退,只留下一双清澈而坚硬的眼眸。
那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韧,一种认清了现实,并准备好拥抱现实的冷酷。
飞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
当她们乘坐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第五大道的豪宅时,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前。
“先生,埃莉诺小姐,亨廷顿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拍卖行的老板,亨廷顿。
埃莉诺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意气风发,最后却被林原用一颗“玻璃珠”和绝对的信息差,碾碎了所有骄傲的男人。
她看向林原,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探寻。
在她想来,接下来应该是一场胜利者的宣告。林原会用怎样的方式,去面对这个当初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下败将?是敲打,还是施压?
然而,林原只是平静地颔首,径直走进了会客厅。
亨廷顿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拘谨的讨好。
“林先生,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他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详细汇报了近期几项古董投资的收益情况,每一笔交易的利润都远超预期。
林原随意地翻了翻,便将文件放在了一边。
埃莉诺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她等待着林原的评价,等待着他对亨廷顿表现出哪怕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倨傲。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原的脸上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站起身,对亨廷顿做了一个“请稍等”的手势,然后走进了旁边的收藏室。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多了一件用丝绒包裹的物品。
他将那件物品,放在了亨廷顿的面前,并亲手揭开了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