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异常精美的银质墨水台,造型典雅,雕工繁复,银器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带着浓厚的历史沉淀感。即便只是匆匆一瞥,埃莉诺也能判断出,这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的古董。
“这是法国路易十四时期的一点小东西。”
林原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亨廷顿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微笑着,将那件银质墨水台推到了亨廷顿的面前。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们的友谊,远比这些生意更重要。”
轰!
埃莉诺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亨廷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墨水台,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原,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林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
林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亨廷顿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件墨水台。那份激动与感激,已经完全超出了下属对上司的范畴。
“林先生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吩咐,我亨廷顿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一定为您办到!”
他语无伦次地宣誓着忠诚,仿佛得到了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埃莉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会客厅里的声音,亨廷顿激动的保证,林原温和的安抚,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念头。
她忽然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强大,就是用更高傲的姿态去回应挑衅,用更猛烈的愤怒去反击羞辱。就像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野兽。
但林原让她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凌驾于强大之上的,真正的“境界”。
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击碎一个人的骄傲,比如初见时对待她和亨廷顿。
他也可以在对方彻底臣服之后,毫不吝啬地给予远超其价值的赞美和赏赐。
他的眼中,根本没有所谓的敌人和朋友。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
可以利用的棋子。
和暂时不能利用的棋子。
他之所以强大,根源并非来自对弱者的无情践踏。
而是源于一种能够将任何人——无论敌友、无论强弱——都从容地转化为自己棋盘上一颗有用棋子的,那种神明般的自信与掌控力!
一瞬间,一股灼热的羞愧感涌上了埃莉诺的脸颊。
她为自己昨夜那歇斯底里的哭喊,为自己那狭隘而幼稚的愤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
她再次看向林原。
那个男人正微笑着与亨廷顿交谈,姿态优雅,言语温和。
可在埃莉诺的眼中,他的形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信任和依赖。
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情感,油然而生。
那是学生对老师的,信徒对神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敬。
她要学的,还有太多。
从这一刻起,林原在她生命中的角色,被彻底重塑。
他不再是事业上的“合伙人”。
他晋升为了她人生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