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感觉手脚冰凉。
即使是他,在面对这样彻头彻尾的算计和绝境时,也不免感到一丝窒息。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两世为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认命。
“既然我是必死之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宋青书盯着老人,“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艘鬼船上。这个老鬼既然开口,就一定有所求。
“嘿嘿……聪明。”
老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个失败品。当年我怕死,在最后关头自断心脉,导致‘核心’没结成,反而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成了这艘船的‘动力源’,被锁在这里三十年……我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像个人。”
他说到这里,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刻骨的仇恨,“我想看他们死!我想看这艘船沉!我想看那个杂种灰飞烟灭!”
老人情绪激动起来,但很快又萎靡下去,似乎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我做不到……我太虚弱了……我需要一点力气……一点真正活人的生命力……”
他贪婪地看着宋青书,“哪怕是你这种……被污染的生命力。”
“交易吧,后生。”
老人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用你一天……就一天寿元的生命力,灌注给我。换取那个‘摆渡人’的真实身份,和这艘船最大的秘密。这对你来说是必死的毒药,对我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
一天寿元。
宋青书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蚀神咒的侵蚀速度极快,他原本估算自己还有五天好活。如果给这老鬼一天,那就只剩下四天。
四天。
在这茫茫大海上,四天能做什么?
“宋大哥,不行!”
小昭突然冲上来,死死抱住宋青书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少了!哪怕是一个时辰也不能少!”
她仰着头,那张脸虽然苍白憔悴,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宋青书低头看着她。
这丫头。
真好看。
不像是前世那些女明星,一个个把脸削得跟锥子似的,鼻子里垫着硅胶,胸口里塞着水袋,看着都怕炸了。眼前的小昭,哪怕是落魄至此,那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藏着一汪深潭,清澈得让人心疼。
“傻丫头。”
宋青书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鬓角,“若是不知道真相,这四天五天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用一天的命,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买卖……划算。”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算计到骨子里的冷静。
这是一种赌徒的冷静。
“可是……”小昭还想说什么。
“听话。”宋青书打断了她,声音不容置疑。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老人。
“成交。”
老人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爽快……附耳过来。”
宋青书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
“把你的右手……那只被诅咒的手……按在我的头顶。”老人急切地说道,“跟着我念……”
宋青书没有犹豫,抬起那条沉重如铅、早已失去知觉的右臂,将冰冷僵硬的手掌,盖在了老人稀疏的头顶上。
触感粗糙,像是摸着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老人嘴唇蠕动,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宋青书跟着默念。
嗡!
随着咒语念出,宋青书感觉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就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硬生生地从他的生命本源上,割下了一块肉。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股被割裂的生命力,化作一股暖流,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右臂,经过蚀神咒的过滤,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能量,灌入了老人的天灵盖。
“啊……”
老人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到了极点的呻吟。他原本灰败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干瘪的皮肤似乎也稍微充盈了一点点。
就像是一个快渴死的行者,终于喝到了一口浑浊的泥水。
十息之后。
宋青书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稻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是真正的元气大伤。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沉重了,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生命倒计时,从五天,变成了四天。
“现在……告诉我。”宋青书死死盯着老人,声音虚弱,“那个摆渡人……到底是谁?”
老人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神采,那是回光返照的光芒。
他凑到宋青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这周围的空气。
“听好了,后生……”
“这艘船上,根本没有什么‘摆渡人’……”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栗,“你在上面看到的那个穿着华服的家伙……不过是个傀儡,是个幻象!”
“真正的摆渡人……”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木板,又指了指四周的墙壁。
“就是这艘船!”
“船就是他,他就是船!”
“他是一个活物!一个成了精、修了魔的活物!”
“而他要找的‘巫神之心’……”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了最后的秘密,“不是什么宝藏……那就是他自己那颗正在腐烂的心脏!”
“他的心要烂完了……他快要死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由蚀神咒凝结成的‘死亡核心’……来挖掉他自己的烂心,换上一颗新的!”
“我们……都在他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