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外三百里的芦苇荡,原本只有野鸭子扑腾翅膀的声音。
忽然,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人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沸腾翻滚起来。大片大片的淤泥混着水草被顶出水面,一艘黑色的梭型大船破水而出,稳稳地停在泥滩上。
舱门滑开,一股子混杂着硫磺和陈年河泥的怪味涌了出来。
宋青书率先跳下船,脚下的烂泥软绵绵的。黛绮丝和小昭扶着疯疯癫癫的谢逊紧随其后。谢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屠龙刀的木头模型,嘴里哼哼唧唧,浑浊的眼珠子乱转。
宋青书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界舟,右手掌心光芒一闪。那艘庞然大物瞬间扭曲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袖口。
“啊……啊!”谢逊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吃人的妖魔,拼命往黛绮丝身后躲。他虽然脑子坏了,但野兽般的直觉还在,这种超出常理的手段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宋青书懒得理会这个疯子,从怀里掏出几件满是补丁的衣裳扔给她们:“换上。别磨蹭。”
两刻钟后,岳阳城边的一处露天摊位上。
“老板,来四碗羊肉粉,多放辣子!”宋青书一屁股坐在那油腻腻的长条凳上,朝着正在忙活的老头喊道。
那是摊主是个干瘦的老汉,一听口音,立马乐了,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回道:“中!听口音是老乡啊?俺这就给你弄,保准带劲!”
热气腾腾的羊肉粉很快端了上来,宋青书呼噜呼噜地吃得满头大汗,顺手往桌上拍了几枚铜板,压低声音问道:“老哥,俺瞅着今儿个城里叫花子咋这么多?是有啥热闹看?”
老汉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乖乖,你不知道?今儿是丐帮那个啥子君山大会!听说要选新帮主哩。那个陈友谅,是个能耐人,要把丐帮归拢起来打鞑子。这一片的人都在传,这回帮主铁定是他了。”
宋青书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打鞑子?这陈友谅画大饼的手艺,放在后世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吃饱喝足,宋青书领着几人转进了巷子死角。他运转《太清敛息诀》,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下来,脸上的皮肉仿佛瞬间失水,塌陷下去,变成了一张蜡黄枯槁的病脸。那只此时有些碍眼的魔手,被他用厚厚的脏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看起来像是个生了恶疮的残废。
他转头看向黛绮丝和小昭,这两人洗去了之前的伪装,正露出原本那惊心动魄的容貌。
“啧。”宋青书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这纯天然的脸蛋确实比前世那些垫鼻子、削骨头的人造美女看着顺眼多了。可惜,现在这张脸太招摇。
“抹上。”他指了指墙角的锅底灰。
黛绮丝咬了咬牙,在这位“女婿”面前,她这个昔日的紫衫龙王根本硬气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地往脸上抹黑灰,瞬间变成了两个刚从逃荒路上跑出来的乡下婆娘。至于谢逊,直接被套了个破棉袄,扮作哑巴老仆。
一行四人混在一群赶着去凑热闹的闲散江湖人中间,晃晃悠悠地上了君山。
君山之顶,轩辕台前。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几千个叫花子聚在一起,那股子馊味顺风能飘出十里地。污衣派和净衣派分坐在两边,原本还得互相吐几口唾沫,今儿个却都老实得很,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高台。
一个身穿净衣打着补丁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台上,神情激愤,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兄弟们!咱们大宋好好的江山,如今被那群鞑子糟践成什么样了?郭大侠当年在襄阳城是怎么教导咱们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丐帮群龙无首,咱们能眼睁睁看着这天下沉沦吗?”
台下立刻有人带头高喊:“不能!不能!”
“这陈友谅不去当演说家可惜了。”宋青书混在人群最后面,抱着那只“生疮”的手臂,冷眼旁观。
旁边一个只有七八岁的赖头小乞丐正拼命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嘟囔:“哎呀妈呀,能不能别挤了,再挤俺鞋底子都磨穿了,这可是俺刚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新鞋!”
谢逊被周围巨大的声浪吵得有些暴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刚要发作,宋青书那只裹着麻布的手就在他背心处轻轻一点。一股阴寒的劲力透体而入,谢逊浑身一哆嗦,老实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缩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