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被改过的支出,已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永昌商行,三日前出入两次,押车者佩狼首纹刀。
她记得这个标记。
刺客身上也有。
她咳了一下,帕子又染了血。
云枝想劝她歇息,张了嘴又闭上。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她最终低声道。
萧明熹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庭院石板上,映出一道细长影子。
“他们急。”她说,“我们不必急。”
她说完,翻了一页账。
新一页记录的是内库药材进出。其中一项引人注意:安神香每月采买二十斤,实际消耗不足五斤。
多出来的去哪了?
她没问。
只是将这一行抄下,递给云枝。
云枝接过纸条,默默收进袖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
第二批管事到了。
他们站在门外,彼此交换眼神。有人看见空置的礼箱,有人注意到郡主手中的帕子。窃语开始蔓延。
“郡主连太子都不依……”
“是要自己掌天吗?”
“她才二十岁,手里已有玉印、账册、民团,下一步是不是要入政事堂?”
这些话传不到正厅。
但萧明熹知道会传。
她不阻止。
权力不是藏起来的东西,是让人看见、让人害怕、让人不得不承认的东西。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玉印盒表面。
指尖触到一道浅痕。
是昨夜留下的。
她收回手,继续看账。
第三页那笔支出,又被她圈了一次。
五十两变三百两,不只是贪墨。
是试探。
有人在测试她会不会查账。
现在她查了。
对方一定知道了。
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眼前这些纸上。
而在那些没写出来的空行里。
云枝站了很久。
她看见郡主今日咳血三次,一次比一次多。北斗帕上的星图已经连成一片,像被血浸透的夜空。
她不敢提休息。
只低声说:“温如玉下午会来。”
萧明熹点头。
“让她等。”
她说完,合上账册。
目光落在门口。
使者走过的路还在。
地上有轻微拖痕,是礼箱底部刮出的。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说:
“把礼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