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熹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挣扎。不是为了脱罪,而是在权衡——要不要拉一个人下水,要不要说出背后另有主谋。
但她不在乎他说不说。
因为这一刻,皇帝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
是从疑惑到决断之间的最后一道裂痕。
皇帝慢慢合上眼。
片刻后睁开。
“传工部尚书。”他说,“即刻入宫,查验此图构造、纸张年代、夹层工艺。另召内务府,清查近三个月皇子书房墨料使用记录,以及所有私印备案情况。”
他顿了顿。
“还有。”他看向门外,“命禁军封锁二皇子府,所有人不得出入,等查实后再论处置。”
二皇子猛地抬头:“父皇!”
皇帝没看他。
“你先回去。”他说,“待查清之前,不得上朝,不得见客,不得离府半步。”
二皇子站在原地,手里的印还攥着。
他的脸一片惨白。
萧明熹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胜利的表情。
也没有怜悯。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第一次露出被困住的眼神。
皇帝转向她:“你累了。”
她摇头。
“儿臣还能站。”
“那就站着。”皇帝说,“等结果出来。”
烛火又跳了一下。
她的影子映在墙上,瘦长而坚定。
二皇子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重。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震动。
然后他推门而出。
殿门关上。
室内只剩两人。
皇帝低头看着桌上的信。
“你早知道他会回来。”他说。
萧明熹没否认。
“他必须回来。”她说,“因为他要毁掉证据。只要他还想保全自己,就会冒险。”
皇帝点头。
“你很准。”他说,“但你也冒了险。”
她轻咳一声,抬手掩唇。
帕子擦过嘴角,沾了一点红。
她没让皇帝看见。
“有些事。”她说,“必须做。”
皇帝看着她。
“你母亲若在,会心疼。”
她低头。
“可她不在。”
皇帝沉默。
片刻后,他伸手,将那枚玉印拿过来,放进一个空匣中,上了锁。
“等明天。”他说,“一切都会清楚。”
她站着没动。
外面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殿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她觉得肋骨处又开始疼。
不是剧痛。
是一种持续的压迫感,像有东西在体内缓慢移动。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藏进袖中,握住了那根断针。
针尖还带着一点血。
她知道明天不会平静。
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第一步。
皇帝站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明熹。”他说。
她抬头。
“如果真是他。”皇帝的声音很低,“你会要他死吗?”
她看着他。
“儿臣只要真相。”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内殿。
她依旧站在原地。
烛火将熄。
她的影子缩成一团。
手指松开时,断针滑进掌心。